「那怪物,不像一個妖怪,很可能是一群人!」
皓月仙師聲音清脆,如冰珠落玉盤,響徹羊公碑前。
一群人扮妖怪?推司任延愣住了。
司理參軍邱適腦袋裡靈光乍現,豁然開竅了,一拍腦門,「仙師的意思是,團伙作案,擄走兩個兒童,放出怪物吃小孩的謠言?」
還是當官的腦袋好使,賀冰微微頷首,「一點就通。我判斷——不大可能是外地人作案,就是本地人放出的風聲,妖言惑眾,引起恐慌,混淆視聽,轉移視線。
男童可能死了,或者被囚禁了。」
邱司理神色一凜,「敬請仙師指點,如何儘快找到兩個失蹤的男童?」
賀冰淡定道:「你語焉不詳,我了解有限,不能精準判斷。」
「你的級別不夠。」賀冰目光掃過等候的侍女,語氣稍緩,「我帶兩個侍女剛到此地,還有其他事情要辦,你們起來吧。」
襄陽南出大路奔,小山曰峴名特尊。
自昔羊公好登覽,山名直為賢者存。
登上峴山之首,俯瞰滔滔漢水,北望襄陽城。
覽山川形勢,賀冰暗嘆道:我不曾來過,卻註定跟這座城有所牽絆。爹的老家就在那座古老的城,姐姐如今在那裡淪落為官妓。想要為她脫籍,並非易事。
這樁懸而未決的「怪案」里,隱藏著為她立功之機會。
黃穎愛慕之情更濃,無心賞景,忍不住拽著飄香的衣袖,稱讚道:「仙師好厲害,還會審案啊!」
康靈暗忖道:不過是問幾個問題,仙師就能判定,不是一個妖怪吃小孩,而是一群人作案,妖言惑眾,以前應該有過審案經歷。
「仙師在成仙之前,做過大官嗎?」
兩女都改稱「仙師」,賀冰頗覺受用,輕笑出聲,「靈兒看我有官威嗎?」
康靈恭維道:「官員跪倒在仙師腳下,叩首懇求,表明仙師的氣場強大而慈悲。」
這句話說得更中聽!賀冰轉身面對,在臉蛋上掐一把,「我們找個地方補覺。」
仙師喜歡我,跟我調情!康靈心裡酥酥的,摟住仙師的胳膊,「仙師帶靈兒飛。」
黃穎隨即摟住仙師的右臂,「仙師帶穎兒飛。」
賀冰面色一凝,冷冽如冰,「仙師帶你們飛,成何體統?你們現在是何身份?」
猶如被澆了一盆冷水。黃穎立即放開手,垂首道:「侍女。」
康靈身形一僵,放下胳膊不做聲。
賀冰語氣緩了緩,「你們都願意跟隨我,誠懇奉禮,本仙便給你們機會。我要在襄陽城停留一段時日,解決大事,這也是對你們品性、能力、決心的考驗。
如果你們能輔助立功,本仙自然有賞。如果你們還像在山野里隨便,不遵師命,不懂禮儀,不守規矩,我可不會縱容。聽見了嗎?」
黃穎恭順道:「我會遵仙師教誨,學禮儀,守規矩,輔助立功。」
康靈隨即表態,重複一遍,心裡暗道:兔子精表面乖巧,實則蔫壞!
賀冰繼續告誡:「現在襄陽城發生怪案,人心惶惶,亟需安撫民心。你們一定要聽從教導,謹言慎行,不能輕易顯露法術添亂,更不能破壞本仙計劃。」
兩個侍女都乖乖應諾,賀冰微微一笑,「東漢有張天師、葛天師,宋代需要一位賀仙師。你們踏實侍奉仙師,安分守己,前程必然遠大,遠勝於在山野里修行。
沒有足夠功德,難以成仙,不經重重艱險,也不能成仙。
希望你們立足長遠,擺正心態,莫要計較眼前得失,輔助仙師,濟世安民。」
黃穎心頭一震,頓悟——這是前程遠大的好機會,躬身施禮,「黃穎謹遵教誨,立足長遠,踏實侍奉,安分守己,輔助仙師,濟世安民。」
被她搶先兩次,不能再乾巴巴地重複,顯得自己比她差。
康靈躬身之際,轉了轉狐狸眼,「聽聞仙師濟世安民之遠大志向,靈兒豁然開朗,頓感前途光明。謹遵教誨,踏實侍奉,積累功德。敢問仙師經歷戰國之亂嗎?」
「並未親身經歷,讀過《戰國策》。我們走吧。」
如此說來,仙師成仙比戰國還早。道行太久遠了,簡直是活神仙!
兩個侍女穩一穩心緒,跟隨仙師飛往襄陽城——那裡是走上光明大道的起點。
客棧幾乎沒什麼生意,小二在打盹。因為外地客人聽說——襄陽城出現怪物,連吃兩個小孩,驚嚇得連連退房,夾包帶裹地匆匆離襄。
就連掌柜都拖家帶口去外地避難,就剩孤兒看店。突然聽見叩門聲,「店裡有人嗎?」
聽聲音像是一個小娘子,小二頓時精神了,噌地站起來,應聲道:「我來了!」
門外不止一個小娘子,有兩個美貌小娘子!還有一位戴帷帽的客人,看打扮是男人。
「歡迎客人住店,可是客棧的廚師休假了,只剩我一個看店,只能提供茶水、洗漱用具。」
戴帽遮臉之人答話道:「我們恰好喜歡清靜,小二帶我們進店吧。」
引領客人就座,小二道:「請客人稍坐,我沏一壺茶,再為你們安排客房。」
他動作挺快,提壺倒茶,「請客官飲茶,多擔待。」
賀冰掀開面紗,「店裡有其他客人嗎?」
小二迎來送往,口才伶俐,卻從未見過這麼白這麼美的客人,頓時愣住無語了。
康靈瞪視他:「我家主人問你話,發什麼呆?」
小二回過神,正色道:「沒有其他客人。我看客官氣質不俗,請問您是哪裡人?如何稱呼?」
「號仙鶴郎君,四處遊歷。你叫什麼名?在這多久了?」
小二更覺眼前一亮,興奮道:「小的叫周小七,在這五年了。」
「那你應該對市井消息很靈通。講一講妖怪的傳聞,最先從哪裡傳出來?兩個男童何時何地不見,都是什麼家庭?若是提供的情報有用處,本郎君有賞錢。」
可算遇到一個不怕妖怪傳聞的客人!他八成有道行,是來抓妖怪的!
小二坐到鄰近的一桌,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唾沫星子都飛出來了!
他提供了不少對破案有用的信息,包括傳聞的源頭是鄭家茶坊,兩個男童都是平民家庭,隔了一天,相繼在夜市失蹤,家屬去縣衙報案等等。
賀冰大致心裡有數了,「穎兒,從包袱里取出一百文錢。」
仙鶴郎君真大方,周小七高興地道謝收下,「郎君需要什麼?小七給您跑腿。」
「暫時不需要,稍後為我們安排客房。明天中午,帶我們去鄭家茶坊。」
飲茶之後,跟著小七上二樓,進入上房。
賀冰打量一圈,內外兩間,能住兩位,「穎兒跟我住這間,靈兒住隔壁。」
小二離開後,康靈「咚」地將包袱摔在桌上,俏臉沉得能滴出水,嘴角撅得能掛住油壺。
「有沒有先來後到的規矩?」她腹誹道,「我可是實打實獻了一百兩銀子,憑什麼陪在仙師身邊的,是那個連件像樣首飾都沒有的兔子精?
我在石人山,何等風光!背靠狐仙姐姐,還有虎王義兄撐腰,山坳里的小妖見了我,畢恭畢敬,前呼後擁,就連山神都得聽我的。
如今卻成了侍女,還要被「寒酸兔子精」壓一頭。方才黃穎眼角那點藏不住的笑意,我看得一清二楚!這窩囊氣,誰愛受誰受!」
康靈抓起包袱想往外走,又猛地頓住。
一百兩銀子不能打水漂,仙師許諾的前程更不能丟。
她咬牙暗罵:「兔子精,你等著,我的道行比你高,遲早要把應得的搶回來!讓你哭都沒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