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皓月仙郎駕臨龜山,是為了調查妖怪的背景,為民除害!
山神斂容躬身,字斟句酌,「龜山橫亘襄陽城西南,氣勢不凡,因大禹治水傳說中的靈龜化山而得名。山中確有黑熊出沒,但從未吃過人。即便真有怪物去城裡吃小孩,不可能是本山的黑熊。請上仙明鑑,不妨再去其他山頭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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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冰順勢追問:「襄陽城周圍還有哪些山?」
「襄陽南郊諸山總稱【峴山】,城東南約三十里,有鹿門山,與峴山隔江相望。」
吃人的妖怪不大可能在較小的龜山隱匿,而鹿門山太遠,進城不便。
賀冰帶著兩個侍女飛離龜山,前往峴山查案。
峴山是名山,由山君鎮守。他氣質儒雅,神態從容。
「上仙駕臨峴山,實乃本山之幸。此山為襄陽第一名勝,遍布古蹟。相傳諸峰是伏羲聖君化身,靈氣醇厚又不失中正,絕非妖邪敢染指之地。」
他語氣篤定道:「小神敢擔保,吃小孩的怪物絕不可能出自峴山。此山不僅有神跡傳說,更因一位先賢千古流芳——晉代鎮守襄陽的征南大將軍羊祜公,能文能武,曾在此駐節理事,立身清儉,德冠四海,百姓受其恩惠者不計其數。
羊公常與友人登峴山遠望,嘆道:自有宇宙,便有此山。由來賢達勝士,登此遠望,如我與卿者多矣!皆湮滅無聞,使人悲傷。如百歲後有知,魂魄猶應登此也……
仙郎駕臨本山,不如小神陪您往羊祜廟一觀?也讓小神盡地主之誼。」
提及羊公之功德,山君滔滔不絕。賀冰沒有打斷他,心中斷定——他生前是一位飽讀詩書的文人,對羊公敬慕至極。
備受軍民愛戴的賢人值得憑弔,賀冰欣然同意,隨山君步行。
康靈跟在仙郎身後,暗道:這個山神囉里吧嗦,說了一大堆與調查無關的。咱家仙郎一點兒也不嫌他煩。我耐著性子聽完,真長見識。要是這麼積累下去,也有可能考上狐仙。
黃穎倒騰小碎步,眼中的仰慕之光更盛,咱家仙郎真真好風度!跟著他走,就像跟著一個小月亮,走到哪裡都沾光!
一行抵達羊公廟,行至碑前,山神躬身施禮,慨然吟道:
人事有代謝,往來成古今。
江山留勝跡,我輩復登臨。
水落魚梁淺,天寒夢澤深。
羊公碑尚在,讀罷淚沾襟。
「該碑始建於西晉,每逢時節,周圍百姓都會祭拜羊公,睹碑生情,莫不流淚。羊祜的繼任者——西晉名臣杜預,把它稱作【墮淚碑】。」
見山君墮淚,賀冰心中一動,「山君對羊公非常崇敬,知之甚詳,莫非生前是西晉人?」
「上仙有一雙慧眼,小神正是杜預。羊公臨終前,力薦我接任,知遇之恩,我永遠銘記。死後守此碑,一不負羊公託付,二為護佑襄陽百姓。」
賀冰肅然起敬,拱手道:「聽聞杜山君詳述羊公之功德,本仙亦有觸動。兩晉南朝之際,太傅羊祜、丞相王導、太傅謝安,三賢才德功績相齊,為衣冠之表,萬世瞻仰。」
他情緒激盪之下,聲音不自覺拔高,洪亮的話語在廟前空地上傳開:
「我已往生八百年,世間知羊公者漸少,更遑論與我共談——三位先賢之風采。今日幸會知音,實乃天意!莫非上仙親歷兩晉風雲?」
賀冰淡然一笑,「不曾親歷,讀過史書。」
「敢問上仙,在哪個朝代成仙?」杜預的好奇心也甦醒了,周身的虛影都因激動而凝實了幾分。
賀冰眉眼彎彎,「山君猜一猜?」
「盛唐氣象萬千,仙家亦盛,呂洞賓、何仙姑、張果老、藍采和等人得道,想來適稱上仙俊逸非凡之氣度。」
賀冰搖搖食指,杜預稍加思忖,篤定道:「漢代神仙傳說最多,道教張天師、葛天師頗負盛名,淮南王集賢尋仙的故事流傳甚廣。上仙是那時得道的!」
「不是。」
杜預又往前朝猜,「秦始皇派徐福攜童男童女出海,尋訪仙山,求取長生,想來那時仙跡顯露。上仙可是秦時得道?」
賀冰搖頭否定,杜預連猜三次不中,拱手認輸,神情懇切:「小神才疏學淺,實在猜不出,還請上仙提示。」
「比秦代更早。」
上仙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廟前炸響。
杜預先是一怔,隨即爆發出強烈的探究欲,虛影凝實得幾乎與常人無異:「春秋戰國時期,百家爭鳴,方士輩出,或有仙緣深厚者得道。」
上仙笑而不語,康靈與黃穎全神貫注地盯著他,眼中滿是愛慕。
未曾留意,有兩人走近廟前,齊刷刷地頓住腳步,神情個個驚愕,像是被仙術定住了——比秦代更早成仙,這是何等久遠的道行?
賀冰掃視一個個神色驚異,如木樁般佇立,暗覺好笑,拍了幾下巴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打破了寂靜,神、妖、人皆是一震,集體回過神來。
一位身著常服的男子上前一步,深鞠一躬,恭敬道:「在下襄陽府司理參軍邱適,字安之,今日與同伴登覽峴山,有幸聽聞跨越千年之對話,頗感神奇與敬重。敢問仙師名號?」
「仙師」比「上仙」的稱呼更顯恭敬與親近,那份鄭重與謙卑——包含行弟子之禮的意味。
賀冰端詳問話之人,暗暗讚嘆:長相周正,稜角分明,骨相立體,五官精緻得恰到好處,配上挺拔高大的身形,堪稱美男中的翹楚。而且對方態度謙恭誠懇,說話中聽。
賀冰心中微動,「皓月千里,當得起仙師。」
邱適讀過《岳陽樓記》,猜出他的名號是「皓月」,如清輝遍灑。又鞠一躬, 「拜見仙師。」
另一人趨步上前,腰彎得像弓,埋首更低,姿態謙卑,「在下任延,司理院推司,拜見仙師。」
賀冰轉視山君,揮揮衣袖,「山君退下吧。」
話音剛落,山君的虛影便化作一縷輕煙融入山石,消失無蹤。
邱適與任延看得真切,心頭震撼更甚 ——言語鏗鏘的山君竟對仙師如此恭順!兩人愈發篤定:能號令山君的俊逸美男,是修行久遠的仙師,地位超然!
敬畏令神色凜然,可對視的剎那,彼此眼中一亮——那是困在死局裡的怪案,終於照見希望之光,相繼向仙師叩首。
邱適稟報棘手大案,懇求仙師出手相助,抓到吃小孩的怪物,安定民心,恢復襄陽城正常秩序。
賀冰提出幾個疑問,獲悉上任知府被貶,正因這件驚悚的怪案遲遲破不了。
他暗忖道:陳知府即將上任,不破此案,不抓住「怪物」,難以服眾站穩腳跟。
於公於私,我都義不容辭!
「那怪物,不像一個妖怪,很可能是一群人!」
仙師聲音清脆,如冰珠落玉盤。一群人?任延愣住了。
邱適腦中靈光乍現,拍一拍腦門,豁然開竅了——莫非仙師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