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陽光照。馬車裡,機鋒藏。車輪碾過青石板,車廂內的短暫沉默比驕陽更灼人。
賀冰隱忍怒氣,斟酌道:「知府欲成好事,必須得有誠意。三媒六禮,不可缺少。」
「我知道,這是必不可少的,又不是沒結過婚。」
賀冰微微一怔,難道是我想多了?知府不好南風?
陳知府見狀補充一句:「關鍵是——夫人願不願意?」
他不是偽君子,而是明晃晃地調戲我!不顧忌我的「師妹」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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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冰很想將知府踹下車,轉視一旁看戲的門客,「高先生有何感想?」
高照笑著道:「知府想要續娶夫人,此乃人之常情,我樂見其成。」
高先生劍眉星目,鼻樑尖挺有英氣,濃顏銳感,笑起來卻顯得灑脫淡然。氣質比俞通判的門客好多了,而且能言善道。
賀冰探問道:「知府有幾兒幾女?」
陳知府親自答道:「無須新夫人撫育他們,只要為我生養胖兒子。」
賀冰自我寬慰——我是男子,怎能生養?應該是我想多了,他不好南風。
「據說胸大胯寬的女人好生養,我不好盯著女人看,師妹幫知府精挑細選。」
燕靈微微頷首,「我會好生幫知府挑選,路過的女人,全不放過。」
賀冰眉眼彎彎,「胸太大,也不行,可能是奶娘。」
燕靈咯咯笑出聲,「這個尺度,不好把握啊!」
瞥見知府沉下臉,高照憋住笑意,「你們別笑個得意,忘了接地氣。」
賀冰收斂笑意,一本正經道:「高先生貴庚?是否婚配?」
「我不著急,知府希望抱得美人歸。」
話題又繞回來了。賀冰想了想,「等到歇腳時,要是能碰上美人,我和師妹想想辦法,盡力促成良緣,也算功德一件。」
「我陪老爺走了一路,罕見美人,要不怎麼讓你們搭車呢?」
賀冰不接話茬,探問道:「你們去過哪裡?」
「你不是知道嗎?」
賀冰被門客噎了一下,「到了歇腳處,高先生找個歌舞班,我和師妹幫著挑選。」
「何必捨近求遠?」
賀冰捏緊斗笠邊緣,裝作不懂,「難道知府看上玉女了?」
陳知府直視絕色,「你覺得,金童玉女,哪個更美?」
賀冰心中又被刺痛了,轉視高先生,「這是通往正道之路嗎?」
高照提示道:「這是你命中的設定,繞不過去,否則不會遇上我們。若是躲開,就會錯失良機,悔之晚矣!」
賀冰心頭一震,這真是我命中的設定嗎?
「我認識一個,比師哥更美的。」
有了比我更美的,陳知府就不會脅迫我。賀冰轉視「師妹」,「是誰?」
「她恰好在襄陽,等我們到了那裡,我帶師哥去見她。」
賀冰淺笑道:「如此正好。」
高照與知府對視一眼,「他叫什麼?是男是女?是何身份?」
燕靈梗起脖子,「你不是說,不著急嗎?」
「我不是為自己著急,幫知府把把關。」
「那你直接找好了,何必讓我們上車幫忙?」
「我看你涉世未深,怕是不了解情況,好心反而幫倒忙。」
燕靈捋一捋小辮子,撇撇嘴,「我確實不了解你們的情況,師哥問你們,你們不肯說啊。」
陳知府開口道:「我的表態很有誠意,就看你師哥是否明智?你要是不跟著添亂,也能享福。」
燕靈不敢懟知府,碰碰師哥的胳膊,「這趟任務確實很有難度啊!」
賀冰慨嘆道:「天高路遠魂飛苦,夢魂不到關山難。罕見痴男多怨女,不知何處是長安?」
前兩句是李白的詩,他把「天長路遠魂飛苦」改成了「天高路遠魂飛苦」,補做兩句詩,表達不知何處安身的苦難,擔心自己不是痴男,不過是一時興起。
陳知府稍加思忖,回應一首詩:
世間不平多恩怨,天高路遠不怕難。
若有正義來守護,翻身雲上即長安。
賀冰聽罷心中激盪,難道他真的相信我是冤屈的,敢於守護正義,為我翻案嗎?但有個前提條件,我得順從他,他才願意擔風險為我翻案。
轉念一想,不可能!如果他真的正義,就不會以強權脅迫嫌疑犯。他設下偽善的陷阱,讓我一頭栽進去!
知府比通判有實權,到了他的地盤,我再想逃命,帶靈兒脫身,難於上青天!
美少年垂首不回應,然而他的微表情沒有逃過知府的審視,「如果你走正常渠道,我會公開處理。」
賀冰猛地抬頭,他的意思是——我敢去襄陽府衙申冤,他會秉公審理,不懼強權威壓。
但是我知道朝廷那幫人的德行,而且對審案流程比較了解,即使他稟公審案,沒有審定權,此案上報到朝廷,涉及國丈和寵妃的勢力,我和靈兒會被羈押到京城受審。
沒有人會幫我作證——劉傑是被旋風颳倒摔傷的。我說仙鶴帶起旋風,會被斷定是狡辯。我不能說,老天懲罰惡人,否則會死得很慘。
世道如此不公!貴戚仗勢欺人,冤屈朝廷官員之子,我還要走正常渠道申冤,不是自尋死路嗎?
賀冰想通了要害,抬眸道:「知府若要婚配,還得看八字合不合?此事急不得,有好吃的嗎?讓我師妹嘗一嘗。」
見知府首肯,高照打開包袱,遞給燕靈一張麻餅,「麻餅裡面帶有芝麻和肉丁。」
「謝謝高先生,餅太幹了,有水果嗎?」
「有脆棗。」高照又拿出一包棗,「賀冰也嘗嘗。」
「我不餓,師妹拿著吧。」
小娘子吃脆棗,美少年又垂首。陳知府怎麼看都看不夠,「抵達驛館,有好吃的。賀冰喜歡吃什麼?」
「新鮮果蔬。」
「肌膚白皙瑩潤,跟常吃新鮮果蔬有關嗎?」
「關係不大,天生潔白。請問知府之前任何職?」
「尊師沒告訴你嗎?」
「語焉不詳。」
「我們可以有大把時間相處。」
賀冰垂眸暗嘆——我不走水路走旱路,是為了逃命。他不走水路走旱路,是出自癖好。年齡應是俞通判的二倍,閱歷豐富,應該玩過不少美少年。
陳知府有一雙獨特的丹鳳眼,不笑時微垂,深邃如潭,凝神時銳利如刃,藏著不怒自威的力量 —— 這趟旱路,怕是比水路更兇險。
像我爹那么正直善良、有才幹、有才情的大臣,太少見了!所以污穢享樂的官場容不下他,以我為由頭,把他流放到偏遠荒蕪的海南。
據說海南到處瀰漫瘴氣,環境惡劣。老天保佑爹爹,一定要挺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