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襄官道,松風陣陣,暗藏博弈。
聽罷門客稟告,陳知府稍加思忖,發話道:「扶我下車透透氣。」
長隨常駿撩起帘子,門客高照攙扶胳膊,護老爺穩穩落地。
白色面紗隨風飄動,絕色少年若隱若仙,暗香浮動。陳知府轉視粉衣小娘子,簪粉花,梳小辮,年約十五六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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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月老祈求發願,他承諾為我配良緣,你們能完成這項任務嗎?」
來者戴烏紗帽,一雙丹鳳眼帶貴氣,不怒自威,是一位頗有氣場的中年人。
靈兒不知他什麼來頭,有何目的?沒有貿然接話,碰一碰安靜的「師哥」。
賀冰機敏道:「身份高貴的人物,由師父牽紅線。我和師妹下凡歷練,只為平常男女結緣。」
「恰巧碰見你們,便是月老安排。你們膽敢違抗師命嗎?」
此話暗含威脅,我敢違抗他的命令嗎?賀冰心頭一緊,「不知閣下是何身份?」
「掀起面紗說話,否則便是不把師命放在眼裡。」
此話霸氣側漏,威風凜凜。賀冰蜷了蜷指尖,將面紗撩起,至斗笠邊緣。
驟然對上那雙銳利如刀的鳳眸,仿佛心尖被狠狠扎了一下。
「你不認識我嗎?明知故問!」
面對咄咄逼人的知府,賀冰不卑不亢,「我只見過一面,不知您是何方知府?問清楚了,也好讓師妹心中有數。」
「既然我敢讓你搭車,難道你不敢上車嗎?遮遮掩掩,躲躲閃閃,哪裡像仙門氣度?」
陳知府聲音沉穩,語氣卻帶著激將,針針見血。
賀冰心裡又被扎了一下,一時難以抉擇:不知他真有公正心,敢於為我翻案?還是想誘騙我上車,到了他的地盤實施抓捕?
如果我大膽地賭一把,萬一賭輸了,不僅自身陷牢獄受折磨,甚至喪命,還會牽連無辜的靈兒!
賀冰慎重道:「仙門弟子第一次下凡,歷練尚短,還不接地氣。既然知府向師父祈求發願,應當信奉尊敬,為何對仙童語氣凌厲?不肯堂堂正正地報出——是哪個地界的知府?是何道理?」
陳知府眸光一斂,報出身份,「襄陽府知府。你師妹叫什麼?」
「我是金童,她是玉女。在人間用化名,師妹告訴知府,我們叫什麼?」
靈兒轉一轉眼睛,「師哥叫賀冰,我叫燕靈,合稱【金童玉女】。」
陳知府唇角微揚,「金童玉女請上車,完成尊師布置的任務。」
上車同行,他會審問得更詳細。我和靈兒剛認識,不了解對方底細,容易露出破綻,帶著她不好逃命,卻不能將她丟下。「師妹」豈不變成了「人質」?
賀冰伶俐道:「我們先為所經之地的幾對男女牽線,到了襄陽,自會登門拜訪,為知府慎重配對。然後稟報師父,請他親自為您牽線,兌現承諾。
知府與門客儘快上車吧,以免耽誤正事。」
陳知府面色一沉,「如果其他人路過此地,我可不會再有耐心等候。」
他又威脅我!賀冰心頭一驚——如果我不順著他上車,其他人路過時,他就會揭破我是「全國通緝犯」,讓那人報告當地官府,速來抓捕我們!
賀冰被逼無奈,「恭敬不如從命。」
常駿盯著「金童玉女」,傻呆呆的,忘了掀開帘子。
陳知府見狀不悅道:「愣著做什麼?」
常駿回過神,撩起帘子,垂首道:「請老爺上車。」
高照落座老爺旁邊,注視對面「不走尋常路」的兩個人,暗暗佩服:還是老爺厲害!把狡黠的「仙童」震懾住了!
他又放下面紗遮掩,陳知府道:「車裡憋悶,賀冰摘下帷帽。」
這是命令,不是商量。賀冰不好再惹怒他,「乖乖地」摘帷帽,整理頭髮。
高照暗道:「金童」比身邊的「玉女」白皙俊美,舉止優雅,散發香氣,不像是落難的通緝犯,車內三位齊刷刷地注視他。
未免被連續逼問,賀冰主動出擊,「為了圓滿地完成任務,需要了解知府情況。請問貴庚?何方人氏?」
「我先看看你的眼力,你看我多大?」
陳知府唇角微揚,「有幾分眼力,口才怎麼練出來的?」
「人間媒婆,口才好不好?」
「我覺得——沒你好。」
賀冰看向假師妹,「這位陳知府沉穩有貴氣,續娶的要求低不了。這個任務估計是我們接到最難的,你可要做好心理準備。」
燕靈微微頷首,乖巧道:「我聽師哥的,爭取圓滿完成任務。」
「借著下凡歷練的機會,師妹嘗一嘗人間的美食。陳知府讓我們搭上順風車,應該不會虧待我們。」
燕靈眨一眨眼睛,「我相信,好人會有好報。」
聽他們一唱一和,高照道:「賀冰覺得,什麼樣的人配得上知府老爺?」
賀冰端詳氣質不俗的門客,「門客配得上知府,有潛力。」
高照被逗得笑出聲,「我問的是知府的婚姻。」 「
賀冰不接招,以免給自己挖坑,「天機不可泄露。」
陳知府道:「你可以適當透露,以免一路同行乾瞪眼。」
賀冰順著道:「知府先妻病逝了,適合找一位出身良好,溫柔賢惠,體格健康的夫人,上得廳堂,還能生養,宜室宜家。」
「有這樣的人選嗎?」
「目前我還沒看到,事緩則圓,且待機緣。」
「符合這些條件的,並不多見。能讓我鍾情的,更不容易。」
「如果知府著急抱個胖兒子,不妨降低娶妻要求。如今世風本如此,一妻多妾乃常事。」
「我不著急抱個胖兒子,希望抱得美人歸。你能幫我遂了這個願嗎?」
賀冰心裡一緊,他不會看上我了吧?類似俞通判的套路,威逼脅迫我?
迴避灼灼的目光,看向安靜的靈兒,「師妹有合適的人選嗎?」
燕靈道:「邊走邊看吧。」
聞聽此話,高照覺得她機靈不簡單,「燕靈多大年齡?」
「比師哥小。」
「你倆的口音差很多。」
「仙鶴與靈燕,叫聲不一樣,口音能一樣嗎?」
高照覺得這樣的對話挺有趣,「那就叫兩聲。」
燕靈眉峰一挑,「你先叫兩聲,讓我們聽一聽。」
高照轉視沉穩的老爺,「他們的口才都不一般。」
陳知府道:「不走尋常路,口才能一般嗎?賀冰有哪些才藝?」
話題又繞回來了,賀冰淡定道:「術業有專攻,無須多才多藝。」
「如此說來,你一定擅長牽紅線。我的好事能不能成,就看你了。」
此話透出的狎昵更明顯。
賀冰暗暗咬牙切齒,確是表面繁華風雅,骨子裡爛透了!遇到兩個官員,都是一副偽君子德行!所謂盛世,太操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