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急轉直下 惹禍離京

2026-09-05 01:18:22 作者: 一念明心
  嘹亮的鳴叫震撼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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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錦欣喜地追仙鶴,意欲一飛沖天,奔向祥瑞之境,卻趔趄滑倒了。

  夢想與現實之間——隔了一個大屁蹲!

  「摔疼了麼?」

  程錦被江南舉子扶起來,丟臉比疼痛更甚,將雲鶴扇別於腰間,活動活動右腕,蹙眉道:「手扭到了,我得回家塗藥。」

  若非幽幽甜香入鼻端、沁肺腑,真要懷疑——他是從古書中走出的美少年,來這盛世鬧元宵。俞鵬霄移不開眼,語氣透著罕見的溫柔:「我送你回家。」

  「官人怕冷,回客棧吧。」

  「小郎君受傷了,我若置之不顧,聖賢書豈不是白讀了?」

  防人之心不可無,豈能讓陌生人知道底細!程錦在風雪中加快腳步,「小傷不礙事,不必送我。」

  「小郎君獨行不安全,快走還易滑倒。」

  一人追上來,身材瘦高,腰間佩劍,相貌秀氣而清冽。

  程錦腳步一頓,心生警惕,抽扇攥緊,「你是何人?」

  「俞官人的護衛,章越。」

  眼看身材高大的舉人走近,器宇軒昂,程錦暗忖道:

  莫非他看見我被好色之徒挾持?讓護衛跟著我,只是為了保護?

  繼而想到:考中進士特別難!外地人錄取名額少,大量士子滯留京城,競爭殘酷,更有甚者,老死京城。

  心生惻隱,送出祝福:「官人帶竹筒粽進考場,寓意一舉高中。」

  「借你吉言。」 俞鵬霄笑起來,右頰露出一顆酒窩,「小郎君叫什麼名?」

  「程錦。官人是江南哪裡人?出身什麼門第?」

  「揚州人,書香門第。」

  程錦放下心防,雪卻越下越大,狂風乍起,險些被吹倒。

  章越拽住單薄的美少年,「我有跌打藥膏,放在客棧,離此不遠。小郎君受傷了,不宜再受寒。塗藥後,飲熱茶,暖和暖和。等雪停了,再回家。」

  麥稍巷,狀元樓。掌柜客人都去鬧元宵,小二守店好無聊!

  店門開了,貴氣的俞舉人進來,小二詫異道:「官人,這麼早,回來了。」

  「來一壺熱茶,送到客房。」

  小二答應一聲,轉瞬呆住了,見章護衛攙扶美少年入內,「小二關門。」

  他快步關門,阻隔寒風雪,心裡明白了——俞舉人為何這麼早回來!

  俞鵬霄回到上房,解下披風,待書童接過,吩咐道:

  「菖蒲服侍小郎君洗手,用溫水。」

  香菸裊裊,程錦環顧寬敞的客房——月亮門間隔里外屋,几上白瓷瓶里斜插一支金黃色蠟梅,增添雅致。

  洗手後,菖蒲遞上帕子,章越取來藥膏,「我給小郎君上藥。」

  塗了藥,菖蒲又拿來一件色澤亮麗的上衣,「請小郎君穿襖保暖。」

  待客有禮,賓至如歸。程錦穿上綢面棉襖,心底湧起一股暖流。

  小二送來一壺熱茶,「請問官人,可有其他需要?」

  「小郎君想吃什麼?」

  「我吃過了,飲茶就好。」



  美少年眉目如畫,越看越耐看,各個角度都無可挑剔。連執盞、垂眸的小動作,都透著幾分優雅。

  見他放下茶盞,俞鵬霄笑著道:「小郎君,看我多大?」

  程錦抬眼打量他,相貌堂堂,目若朗星,「二十出頭。」

  「十八歲。」

  他也是少年!程錦訝異道:「這麼年輕,就中舉了!」

  「爹是進士出身,創辦書院,我自幼接受良好教育。」

  酒窩中的笑意更深,程錦又增好感,「令尊應是博覽群書的名家,於兄家學淵源,勝算很大。」

  俞鵬霄傲然一笑,「九萬鵬霄振翼時,與君同折月在枝。」

  「這是大名出處嗎?」

  「錦弟冰雪聰明,令尊是何身份?」


  「官員。於兄婚否?」

  「志在功名,尚未定婚。令尊是何官職?」

  「大理寺推丞,」程錦明眸一轉,「莫非於兄等著被搶婿?」

  俞鵬霄哈哈大笑,「你家打算搶婿嗎?」

  「敢於榜下搶婿之人,不是富豪就是權貴,家裡養了一大幫壯丁。我爹官職不高,家底一般,給姐姐準備不了豐厚嫁妝。」

  「你有幾個兄弟姐妹?」

  「一個姐姐,待字閨中。你呢?」

  「一兄一姐,都成家了。令姐芳齡幾何?也很貌美吧?」

  程錦眉眼彎彎,「年方十六,清純脫俗,才貌雙全。我爹想找個有潛質的才子,做女婿。」

  酒菜上來,美少年不飲酒,不吃菜,也不碰饅頭。氣氛疏離了!

  俞鵬霄板起臉,「難道錦弟懷疑酒菜有毒?」

  「於兄切莫誤會。我天生胃口小,不善飲酒。」

  章越打圓場,「飲酒可驅寒,小郎君少飲些罷。」

  程錦只得抿一口酒,嘗幾口素菜,做做樣子。

  「錦弟認為,我是有潛質的才子嗎?」

  賀冰察言觀色——舉人面色稍霽。莫非他想娶我姐?那我可得陪好「金龜婿」!

  「鵬之徙於東京也,水擊三千里,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小弟敬您一杯。」

  身旁側躺一個男人,明亮的眼睛盯著自己。程錦被嚇了一大跳,一骨碌坐起來,忽覺眩暈,以手撫額。

  「錦弟喝三杯酒,就醉倒了。只好委屈你,跟我擠一晚。手還疼嗎?」

  不疼了,藥膏挺見效。程錦洗漱後,清醒些,「什麼時辰?」

  「午時,錦弟想吃什麼?」

  程錦拿起桌上的摺扇,拱手道:「於兄,我該回家了,告辭。」

  俞鵬霄殷殷挽留,「還在下雪,錦弟吃過午膳再走吧,我讓章越租車送你回家。」

  「我下樓更衣,順便看看,天氣如何?」

  「稍等,菖蒲把那條白狐裘披肩拿過來。」

  出乎意料,他將奢華披肩披在自己肩上。程錦推辭道:「我不用。」

  俞鵬霄為美少年扣好披肩,「錦弟披著吧,以免感染風寒,書童陪你下樓。」

  喧鬧的大堂霎時安靜下來,一位圍著白毛披肩的俊美少年款款下樓,客人們驚艷地伸長脖子張望。掌柜都不知道,客棧里何時來了一位光彩照人的美少年,饒是閱人無數,也看直了眼。

  程錦返回大堂,聽見有人高聲道:「衛玠乃風采秀異之玉人,善於清談之名士。輕佻少年,怎配與其相提並論!」

  「美少年看起來風度翩翩,王兄為何說他輕佻?」

  「昨晚他在天街上,公然跟一個衙內拉拉扯扯。又被俞舉人帶到這過夜,圍著他的白狐披肩招搖,顯然將金主服侍高興了。那位嗎,想必是運動過度,還沒起床。」

  話音剛落,哄堂大笑。

  程錦解下披肩,塞到書童手裡,氣憤地衝過去,狠狠扇小人一記大耳光。

  那人捂著臉憤怒道:「你敢打舉人老爺?給我教訓他。」

  健壯僕人聽命過來,程錦敏捷後退,抽出腰間摺扇,警告道:「他要是敢動手,我讓你考不了會試,屁滾尿流,滾出京城。」

  僕人遲疑了,王舉人審視美少年,「如此狂妄,是何身份?」

  程錦眼中射出冷意,「你不知道我的身份,信口造謠誣衊,還抹黑另一位舉子,居心叵測,齷齪不堪。科舉選拔德才兼備之人才,以德為先。

  京城權貴多如牛毛,你算哪門子老爺?小爺我倒想知道,你姓甚名誰?哪裡來的卑鄙陰險之徒?」

  狀元樓鄰近貢院,店名吉利,乃應試舉子競相落腳之地。

  誰都沒料到——美少年竟敢當眾打舉人,口才也厲害!

  其他舉子都不發言,王舉人窘迫道:「我不過是開玩笑。你動手打人,恐嚇誹謗。豈有此理?」

  程錦瞪視小人及僕人,「君子之言寡而實,小人之言多而虛。進京趕考不易,潛心鑽研學問,為朝廷建言獻策,方為正道。

  莫要胡言亂語中傷別人,以免惹禍上身自毀前程。我心懷善念,不再追究此事。要是你再不識好歹,只能自取其辱。」

  王舉人被震懾住了,紅腫著臉,無言以對。

  俞鵬霄立於緩步台上,身後是護衛。程錦與他對視一眼,扭身離開客棧。

  凜風裹雪,迎面襲來。手腕又痛了,罵出「真可惡」!

  遠遠望見門人東張西望,定是爹著急了。

  「少爺,昨夜劉國丈的管家帶一眾家丁闖入院中,氣勢洶洶,說你打折他家衙內的手腕、打壞了腦袋。耗一宿不肯走,非要等你算帳。

  老爺命我找到少爺告訴你——暫避風頭,千萬別回家!」

  程錦心頭陡然一沉,接過錢袋卻覺得棘手:這繁華京城,小爺再也待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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