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火蟲飄忽於山林間,或聚或散,時明時滅,恍若仙燈。
道童趁師父打坐,溜出洞去,捕螢嬉戲。
突然,耀眼光球從夜空疾速下墜,鳥雀驚飛,流螢四散。一股濃郁而清雅的異香瀰漫開來。
道童跑過去,發現一個非常漂亮的男童臥於草地上,衣衫紋路如星河蜿蜒,閃著神秘圖騰。
螢囊從手中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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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螢匯聚,圍成奇妙光圈。道童回過神,輕輕碰男童,睜開的眼冒紅光。
道童激動作揖道:「在下奉仙觀明鏡,煙霞大師入室弟子。請問仙童如何稱呼?師從哪位神仙?」
仙童一骨碌坐起來,摸摸腦袋,表情困惑,「記不清了。」
很可能腦袋受傷了!
道童扶起從天而降的仙童,「我師父善醫術,隨我去清風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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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巨大煙花競相綻放,花瓣如星雨迸落。
天街喧騰,香車碾起碎光,遊人如潮湧動,衣袂翩躚間,竟似將汴京的繁華風雅都融進璀璨煙火里。
賣花女提著馬頭籃穿梭,籃中蠟梅吐金、水仙含露、瑞香綴玉,活色生香。
一群小娘子購得鮮花,輕嗅香氣,瞥見三位少年行來,頓感驚艷。
白衣少年尤為出色——皚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
小郎君或側身旋避,衣袂帶起一陣香風。或抬扇輕擋,飛花簌簌落地,姿態俊逸而優雅。
男女老少見狀也湊趣,花枝紛飛,小販起鬨。
程錦一時興起,抬扇穩穩接住花枝,順勢往空中一拋,縱身躍起,身形似仙鶴。
握住蠟梅,翩然落地,引得尖叫連連。
淡紅衣少年攬住左肩,「飛空散花,光芒四射。大哥贈你雅號【仙鶴郎君】。」
淡綠衣少年搭上右肩,「三弟俊美飄逸,猶如仙鶴下凡!」
程錦粲然一笑,卻聞刺耳之聲,「蹦得真歡,看來病好了。」
真煞風景!程錦扔下花枝,撒腿就跑,卻被一幫壯漢堵住。
「小霸王」頭簪紅花,大搖大擺,色迷迷地打量,「怎麼不認識我了?」
刷地一聲,程錦合攏雲鶴扇,「國丈家的小霸王,我豈敢不認識?」
「佳節重逢,我請你們去樊樓宴飲。」
「不必破費,勞駕讓一讓。」
「衙內瞧得起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程錦瞪視可惡的狗腿子,用扇首向外指,「靠邊站,莫擋道!」
好不容易碰見美少年,劉傑壓抑怒火,斜視礙眼的兩個人,「你跟他們勾肩搭背,有說有笑。他們家有我家顯赫嗎?」
兩人都是官宦子弟,且是太學生,卻不敢在囂張跋扈的小霸王面前吭聲。
程錦見狀道:「元宵佳節,普天同慶,宴飲多無趣,不如……」
「不如什麼?」
舞龍燈的隊伍迤邐而來,金色巨龍搖頭擺尾,時而躥出星火,炫目震撼。
「與龍共舞,招祥納福。」程錦趁機「驅邪避災」,卻和朋友「失散了」。
一座耀眼壯觀的燈山矗立,兩側山頭立著文殊普賢兩尊菩薩,分別騎跨青獅白象,指尖出水,山上還有瀑布傾瀉。
一道低沉而溫潤的聲音響起,「請問水從何處來?」
程錦聞聲轉頭,瞧見一位身材高大的青年立於不遠處——外罩白毛領藍綠色披風,天庭飽滿,目若朗星,自帶貴氣。
他用扇首遙指塑像,比劃道:「菩薩像內置奇巧機關,驅動手臂搖動,手指噴水。用轆轤絞水到山頂,山中暗藏大木櫃,逐時放水成瀑布。」
「燈山飛瀑下,仙人指路來。我是進京趕考的舉子俞鵬霄,小郎君是東京人嗎?如何稱呼?」
「姓程。」程錦嫻熟地轉轉扇子,瀟灑走開。
舉子跟著道:「白衣勝雪,風姿俊逸,宛若畫中仙。」
程錦眉眼彎彎,「祝您金榜題名,春風得意。」
俞鵬霄傲然一笑,「山水有相逢,來日皆可期。」
驅儺歌舞隊赫然行來,個個戴著面具,藝人唱起驅儺歌。
程錦隨遊人興奮地驅趕厲鬼,猛然被拽住手腕。回頭一看,真是見鬼了!
「這回看你往哪跑!」衙內表情不善,家丁將美少年團團圍住。
程錦眉頭微蹙,「有話好好說,動手豈不失禮?」
「我誠心請你飲酒,你卻不給我面子。」
「我不善飲酒,請見諒。」
「酒量可以練出來。我們多練練,深交很有趣。」
小霸王笑起來,那叫一個猥瑣。
程錦被好色之徒挾持,隱忍怒氣,「這麼多白衣佳人,你沒瞧見嗎?」
「弟弟膚白貌美,腰比小娘子還細,身上有股甜香,特別好聞。究竟用的什麼香?在哪買的?」
自帶體香,要是告訴他,更會纏著不放。程錦搪塞道:「別人贈送的合香。」
劉傑貼近盛世美顏,「哥哥沾沾弟弟的香氣,合二為一。」
忍無可忍!程錦抬起手腕,帶起鹹豬手,用扇骨敲擊。那廝痛叫收手,齜牙咧嘴。
程錦大喊道:「誰的金釵掉地上?」
人群騷動,程錦想要脫身,卻被兩個壯漢牢牢地架住雙臂。
劉傑惱火道:「膽子變肥了?竟敢打我!去你家,找你爹討說法。」
真是蠻不講理,奈何惹不起有寵妃撐腰的跋扈外戚。
程錦明眸一轉,嘴角帶笑,「同學打打鬧鬧,無傷大雅。找長輩要說法,傳開來,多沒品。哥哥讓他們放開我,小弟給你賠禮行不行?」
笑容甜美,卻不娘里娘氣。小霸王心頭一酥,示意家丁放開他,將被打紅的手背舉到絕色少年面前,「弟弟乖,給哥哥吹一吹。」
圍觀人群爆發鬨笑聲,程錦氣得面紅耳赤,真想把鹹豬手打爛。
忽見一隻白色大鳥掠過,在一棵松樹上空盤旋鳴叫。
「松鶴延年,此乃吉兆!」有人驚喜喊道。
驟然颳起旋風,沙塵迷了眼睛,觀眾站立不穩,倒下一大片。
程錦趁亂再次脫身。
天上飄起雪花,洋洋灑灑。伸手接住瑞雪,觸手即化。
「春雪滿空來,觸處似花開。」
高大而文雅的舉子邁著四方步走過來,顯得風流倜儻,「京城可有踏雪尋梅的好去處?」
「收燈後,都人爭出城采春,城郊皆是園圃。西水門外養種園,專植四時花卉。正月里蠟梅盛開,暗香浮動。」
「小郎君可否做嚮導?」
「太遠了。官人改日租馬車,車夫都能知道。」
俞鵬霄搓搓手,哈氣道:「我是江南人,京城寒冷,真難熬啊!」
「不經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
「小郎君所言不差,倒顯得我矯情了。」
程錦聽這話,察覺不妥,找補道:「江南氣候溫暖,人傑地靈。官人遠赴京城,難免不適應。」
「去年十月,抵京備考,足足四個月。小郎君貴庚?為何寒夜拿扇子?」
「十四歲,耍著玩。」
這把雲鶴扇,其實是量身打造的秘密武器,用來對付鹹豬手。
「郎君所帶是何香?」
程錦換個說辭,「桂花香。」
與美少年離得近,桂花的甜香沁入心脾。
俞鵬霄吟道:「蘭葉春葳蕤,桂華秋皎潔。我喜歡梅花,傲立枝頭,不畏嚴寒。更愛菊花,輕肌弱骨散幽葩,更將金蕊泛流霞。」
程錦也顯露文雅,「梅花與菊花頗有異曲同工之妙。」
「願聞其詳。」
「梅菊皆是花中君子,以曲為美。梅花曲在枝幹,蒼勁嶙峋,此為傲骨;菊花曲在花瓣,變化萬千,此乃菊韻。」
俞鵬霄笑露一顆酒窩,「如此說來,小郎君懂得菊韻。」
「爹擅長花鳥畫,講過二者異同。官人畫技如何?」
「繪畫非所長,彈琴可自如。」
忽聞嘹亮的鳴叫聲,震撼人心,程錦抬頭望見仙鶴,在上空盤旋數圈,旋即飛掠而去。
就像一道流光飛舞,引領自己一飛沖天,奔向祥瑞之仙境——恰似雲鶴扇面上的情景。
奇異又驚喜,他撒腿就追,腳下卻一個趔趄,滑倒在地。
俞鵬霄快步近前,扶起罕見的美少年,星眸閃著柔光,「摔疼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