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很深。
海城的熱鬧在頒獎禮之後仍舊餘溫未散,熱搜一條接一條,晚星的名字像被鑲在光里,怎麼都壓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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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對蘇詩雨來說,那些光都像針。
她的手機一整晚沒停過。
經紀公司發來的終止合作郵件,品牌方的律師函,朋友群里的截圖嘲笑,營銷號把她在後台發瘋的照片剪成短視頻,配上刺耳的字幕。
每一次震動,都是在她臉上再抽一巴掌。
蘇宅老宅的客廳里只開了一盞壁燈。
燈光昏黃,照著一地散亂的雜誌和幾隻被摔歪的擺件。桌上半瓶紅酒已經見底,杯子裡卻仍舊殘著酒漬。
蘇詩雨坐在地毯上,背靠沙發,頭髮散亂,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她把酒瓶又往嘴裡灌了一口。
酒液嗆進喉嚨,她咳得彎下腰,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
她卻笑。
笑得發抖。
「蘇晚晚。」
她念著那個名字,像念著一條毒蛇。
「你憑什麼。」
客廳外傳來車聲。
沒多久,大門被推開。
蘇母的聲音從玄關傳來,帶著刻意的客氣和壓抑的煩躁。
「你怎麼才回來。陸家那邊讓人來取一份舊戶口資料,說是當年辦手續的時候留在我們這兒的。」
蘇詩雨抬起頭,眼神迷茫了一瞬。
隨即又變得更狠。
「陸家。」她嗓音沙啞,「現在連陸家都站她那邊。」
蘇母像沒聽見,往裡走了兩步,看到她坐在地上,臉色一變。
「詩雨,你別鬧了。」
「鬧。」蘇詩雨忽然大笑,「我鬧什麼。是她把我逼成這樣的。」
門口又響起腳步聲。
一陣清淡的香氣先到。
蘇晚晚走進客廳。
她穿得很簡單,黑色薄外套,頭髮挽起,臉上沒什麼多餘的妝。可那份冷靜讓人無法忽視。
她的包帶還搭在肩上,像只是來取東西,不準備多停一秒。
蘇母立刻迎上去,強擠出笑。
「晚晚,你來得正好,資料在書房,我讓人去拿。」
蘇晚晚淡淡點頭。
她的目光掃過客廳,落在地上的蘇詩雨身上。
蘇詩雨也在看她。
那眼神像要把她撕碎。
「你還敢來。」蘇詩雨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蘇晚晚沒有走近,只平靜開口:「我來拿資料。」
「資料。」蘇詩雨像聽到笑話,「你現在連我們家都當成你的倉庫了。」
蘇晚晚的眼神沒有波瀾。
「蘇家早就不是我的家。」
這一句像點燃了最後一根引線。
蘇詩雨猛地撐著沙發站起來,腳步踉蹌,卻像瘋了一樣衝到她面前。
紅酒味撲面而來。
「你搶走我一切。」蘇詩雨指著她,指尖抖得厲害,「你搶走我的婚約,搶走我的名聲,搶走我站在燈光下的機會。你這種人憑什麼還能活得這麼好。」
蘇母急得上前想拉住她。
「詩雨,你冷靜點。」
蘇詩雨甩開蘇母的手,眼神更狠。
「別碰我。」
她轉回頭,盯著蘇晚晚,聲音越來越尖。
「你這種東西早該消失。你不該出現在蘇家,不該出現在陸家。你就該像當年一樣。」
蘇晚晚的睫毛輕輕一動。
她聽見自己心跳慢了一拍。
蘇詩雨醉得厲害,話卻像刀一樣亂飛。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嗎。」她咬牙,「你一來,所有人都說你可憐,都說你無辜。可我才是那個被奪走人生的人。」
蘇晚晚不想再聽。
她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她邁出一步的瞬間。
蘇詩雨忽然抓起茶几上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玻璃炸開,碎片四濺。
那聲響刺破了客廳的靜。
蘇晚晚腳步一頓。
蘇詩雨衝著她的背影嘶吼,像終於把壓在心口的秘密吐出來。
「當年本來死的就該是你。」
空氣像被瞬間凍結。
蘇母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蘇晚晚緩緩回頭。
她的眼神不再平靜。
像被人從深水裡拽上來,冷得發麻。
蘇詩雨還在喊。
「是你害得所有人都不好過。那場火怎麼沒把你燒死。怎麼沒把你燒死。」
火。
那兩個字像一根尖針,扎進蘇晚晚腦子裡。
她的耳邊仿佛響起遠處的雨聲。
還有木頭燃燒的噼啪聲。
她看見一片模糊的紅光。
看見有人抱著她跑。
可畫面碎得像玻璃。
她的手指不自覺收緊。
「你剛才說什麼。」蘇晚晚的聲音很低,卻帶著壓迫感。
蘇詩雨像被酒意推上高處,又像在這一刻突然醒了一秒。
她的瞳孔縮了縮。
臉上的狠意瞬間退潮,變成一種驚恐。
「不能說。」她喃喃,「我不能說。」
她的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像被抽乾力氣。
她抱著頭,反覆念叨。
「不能說,不能說。」
蘇晚晚上前一步。
她沒有扶她。
她的聲音冷得像冰。
「你說清楚。什麼火。誰要我死。」
蘇詩雨卻像徹底斷片。
她的頭歪到一邊,嘴裡還在重複那幾個字。
眼神空洞,像被噩夢吞掉。
蘇母慌亂地蹲下去,想把她抱起來。
「她喝多了,她胡說的。晚晚,你別聽她的。」
蘇晚晚看著蘇母。
她沒有反駁。
也沒有相信。
她的目光越過蘇母,落在地上的碎玻璃上。
碎片反著光,像一地殘火。
她忽然覺得冷。
冷到指尖都僵。
書房的傭人把舊資料拿出來。
那是一份泛黃的戶口登記複印件,還有幾張當年的手續複印件,被裝在一個舊牛皮紙袋裡。
蘇晚晚接過。
她的指腹擦過紙袋邊緣,像摸到過去的灰。
她沒有再看蘇詩雨一眼。
她轉身離開蘇宅。
車門關上時,外頭的夜風灌進來。
她靠在座椅上,閉了閉眼。
那句話還在耳邊迴響。
當年本來死的就該是你。
那場火怎麼沒把你燒死。
回到陸宅,燈已經熄了一半。
陸景深不在客廳。
許伯的舊事還像暗影壓在這個家裡,陸景深這幾天忙著處理陸氏內部的事,也忙著把蘇晚晚身邊的安全再加一層。
蘇晚晚沒有去打擾他。
她回到房間,把牛皮紙袋放在書桌上。
她打開檯燈。
燈光照在紙上,泛黃的字跡像沉在歲月里。
她看了很久。
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夜越來越深。
她躺在床上,明明閉著眼,卻像有人在腦子裡放火。
她好像聽見蘇詩雨那句嘶吼。
仿佛看見那片紅光。
她忽然驚醒。
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
房間裡很暗。
只有窗外一點城市的光。
蘇晚晚坐起身,呼吸急促。
她下意識摸向自己的手腕內側。
指尖觸到一塊微微凹凸的舊疤。
那疤不大。
卻像火燒過。
她一直不讓人細看。
此刻,疤痕在夜裡發涼。
她盯著自己的手腕,喉嚨發緊。
如果那場火是真的。
如果有人真的想讓她死。
那她從小到大被送進蘇家,真的只是養女那麼簡單嗎。
檯燈下的牛皮紙袋靜靜躺著。
像一把鑰匙。
而她已經聽見門鎖輕輕響了一聲。
有人從外面走近。
腳步很輕。
卻讓她的心跳更快。
蘇晚晚攥緊手腕,抬頭看向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