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晚,別裝了,我知道就是你。」
蘇詩雨的聲音在走廊里迴蕩,尖得像玻璃刮過地面。
她把門推得更開,半個身子闖進化妝間。
室內的燈光偏暖,空氣里有粉底和香水混合的味道。牆邊掛著幾套演出服,衣架上還搭著一條黑色斗篷。
那個穿著星空禮服的女人慢慢轉過身。
蘇詩雨的笑僵在臉上。
不是蘇晚晚。
那張臉清秀陌生,眼睛很大,鼻樑小巧,帶著一點舞台工作者特有的緊張。她的嘴唇抖了抖,像被突然闖入的人嚇到。
她手裡還抱著一件同款的星空禮服外披,另一隻手捏著一張卡片。
卡片上寫著幾行字,蘇詩雨沒看清,卻看見卡片角落印著Gold Melody後台通行標。
女人往後退了一步,聲音發顫。
「你是誰?你要幹什麼?」
她的視線落在蘇詩雨手裡的手機上,更慌了。
「我只是按要求坐在這裡。晚星姐的演出禮服為什麼要我穿著坐在這裡,我也不知道啊。」
蘇詩雨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她整個人僵在門口,連呼吸都忘了。
不可能。
線人說親眼看見蘇晚晚穿著這件裙子進來。
可現在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女人。
那蘇晚晚去哪了。
蘇詩雨的腦子一片空白,像死機一樣轉不動。
身後忽然擠進來幾個人。
兩個狗仔拿著相機,眼睛發亮,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畫面。
還有趕來的保安和工作人員,臉色難看。
「怎麼回事?」工作人員壓低嗓音。
蘇詩雨猛地回神,立刻揚起下巴,想把場面奪回來。
「她是蘇晚晚,她在裝。」
她指著屋裡的女人,聲音更大。
「你們看她穿的衣服,這就是蘇晚晚剛才穿的。」
那女人嚇得眼眶立刻紅了。
她攥緊衣角,聲音更細。
「我不認識什麼蘇晚晚。你突然闖進來還拍我,你好可怕。」
她的眼神瞟到掛在牆邊的黑斗篷,又像想起什麼,抽噎著補了一句。
「你是不是想偷晚星姐的演出服?你們這些人怎麼這樣。」
一句偷演出服。
瞬間把蘇詩雨釘在了最難看的位置。
保安的眼神立刻變了。
「女士,請你把手機收起來,馬上離開。」
狗仔的快門聲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他們拍的不是晚星掉馬,也不是蘇晚晚黑料。
他們拍的是蘇詩雨像瘋了一樣闖進後台私人化妝間,對著一個無辜工作人員大吼大叫的醜態。
蘇詩雨的臉一下子漲紅。
她想解釋,可越解釋越像心虛。
「我有證據。」她的聲音開始發抖,「我真的有證據。她就是蘇晚晚,她在騙所有人。」
工作人員皺眉:「女士,這裡是後台。你再不離開,我們要報警了。」
蘇詩雨的喉嚨像被掐住。
她環顧四周,發現沒有一個人站在她這邊。
她的精心準備,她的通稿,她買來的狗仔,都在這一刻反噬成刀。
她終於意識到。
自己被耍了。
有人故意把她引到這裡。
讓她當眾出醜。
讓她的瘋狂成為笑柄。
她的指尖抓住門框,指節發白,眼裡滿是崩潰和恨。
「蘇晚晚。」她咬牙切齒,聲音低得像詛咒,「你給我等著。」
保安上前一步,作勢要請她出去。
蘇詩雨只能轉身。
她走出化妝間的瞬間,走廊里的燈光刺得她眼睛發酸。
身後相機的快門聲還在追著她。
她的背影被拍得狼狽。
她明天會出現在熱搜上。
但不是她想要的那種方式。
與此同時。
主會場的掌聲像海浪一樣迴蕩。
舞台上,晚星的最後一個高音落下。
全場站起。
燈光燦爛,像把整個黑夜點亮。
陸景深看著舞台,指腹在杯壁上輕輕一擦。
他沒有起身,卻看得出來心緒比任何人都更重。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身邊有人輕輕坐下。
那動作太自然,像她一直在這裡。
陸景深側頭。
蘇晚晚。
她已經換了一身簡單的黑色絲絨長裙,領口收得很克制,襯得鎖骨更白。頭髮微濕,像剛補過妝,眼尾還有一點潮氣,卻又壓得極穩。
她把手伸過來,端起他手裡的香檳,喝了一口。
然後把杯子舉到他面前,輕聲說:「我跟你說什麼來著,好戲,好看吧?」
陸景深的視線在舞台和她之間來回。
舞台上那道身影正謝幕。
身邊這位陸太太卻像剛從走廊回來,神情慵懶,連呼吸都不亂。
陸景深終於把整個局想明白了。
紅毯上的蘇晚晚是真。
舞台上的晚星也是真。
但她讓所有人以為二者必須同一個人。
她又在關鍵時刻把證據鏈切斷。
留下一個穿著同款禮服的替身坐在後台,給蘇詩雨一個完美的假門。
而她自己,在最熱鬧的時間點完成換裝,回到他身邊。
偷天換日。
乾淨利落。
陸景深低聲笑了。
笑聲里有佩服,也有無法言說的溫柔。
「陸太太,你這手偷天換日,夠他們學一輩子。」
蘇晚晚眨眨眼。
「那是。」
她的語氣輕飄飄,卻帶著鋒利的驕傲。
「跟我斗,下輩子吧。」
舞台上的燈光再次亮起。
主持人宣布晚星獲得年度最佳女歌手。
晚星走到話筒前,手裡舉著獎盃。
面具遮住了她的表情,卻遮不住她的聲音。
那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整個劇院,乾淨,堅定,又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顫。
「這首歌,獻給所有在黑暗中掙扎,卻始終沒有放棄自己的人。」
全場安靜下來。
「也獻給那個,陪我一起撕開黑夜的人。」
「謝謝。」
導播像是聽懂了這句話的暗示,鏡頭在觀眾席里掃過。
最後停在貴賓席。
給了陸景深一個清晰的特寫。
鏡頭裡的他神色平靜,卻眼底有光。
網上的彈幕瞬間炸開。
有人開始猜測晚星的神秘後盾。
有人把陸氏總裁的名字和晚星綁在一起。
蘇晚晚低下頭,想避開鏡頭。
可陸景深看見,她的眼眶紅了。
那一瞬間,他忽然明白。
她不是無堅不摧。
她只是把脆弱藏得太深。
陸景深伸出手,在燈光照不到的陰影里,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指尖涼了一下,很快回握。
兩人的手掌貼在一起,像在黑暗裡給彼此一個無聲的誓言。
而劇院的另一邊角落。
燈光最暗的地方,有一雙戴著半截皮手套的手。
那手握著一個老式錄音機,錄音鍵被按下。
磁帶轉動的細聲幾乎聽不見。
晚星的聲音被完整收進機器。
那人低頭,看著錄音機屏幕上跳動的聲波圖。
聲波像一條條細線,迅速被提取,分析,生成一張更精密的圖譜。
手套的邊緣有一個極其隱蔽的舊版標識,像火焰里的鳥。
那人抬手,另一隻手拿出一部加密手機。
屏幕亮起,一個群組名稱跳出來。
Project Phoenix Recovery。
他把聲波圖發送出去。
發送成功的提示一閃而過。
緊接著,屏幕上彈出一條新消息。
鎖定目標,繼續追蹤。
那雙手緩緩收起錄音機。
劇院裡掌聲雷動,舞台上的晚星在光里像神。
可在光照不到的地方,有更冷的目光已經盯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