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大劇院內場的燈光像潮水一樣起伏。
一輪輪獎項頒完,舞台的節奏越來越緊,觀眾席的情緒被吊到最高點。
主持人用誇張的語調宣布下一項。
年度最佳女歌手。
大屏幕切出入圍名單,鏡頭掃過一張張或緊張或自信的臉,台下的快門聲從未停過。
陸景深坐在貴賓席第二排。
他姿態鬆弛,指腹卻在膝蓋上輕輕敲著拍子,像在等某個熟悉的節奏。
今晚的計劃他只知道一半。
蘇晚晚說不讓他驚訝,他就真的把驚訝留到最後。
可當舞台上燈光開始變化時,他還是忍不住抬起眼。
頒獎嘉賓打開信封。
全場安靜到能聽見紙張摩擦的細聲。
下一秒,嘉賓念出名字。
「晚星。」
短短兩個字,像在劇院裡引爆了一顆煙花。
尖叫聲和掌聲瞬間炸開,連一些坐得矜持的導演和歌手都站起身來。
鏡頭立刻切到觀眾席,許多人臉上都是興奮和不可思議。
這個名字消失過,又以最強勢的姿態回歸。
台上的燈光忽然暗下。
整座劇院像被按住呼吸。
一束追光落在舞台中央。
升降台緩緩升起,一個清瘦的身影從光里浮現。
黑斗篷,半張水晶面具。
身形修長,站姿很穩,像一把藏在夜色里的刀。
前奏響起。
是雨夜標本的管弦樂改編版。
大提琴的低音像雨滴落在玻璃上,弦樂鋪開,像一層層潮濕的霧。
然後,晚星開口。
第一句就把全場打穿。
那聲音空靈又帶著破碎的力量感,像在雨夜裡被壓抑許久的心跳,忽然被撕開。
每一個轉音都乾淨得可怕。
每一個尾音都像鋒利的絲線,輕輕勒住人的喉嚨。
台下有人愣住。
有人下意識捂住嘴。
唱到副歌的時候,很多人眼裡泛起淚光。
那不是技巧的炫耀。
那是把故事直接塞進你胸口,讓你無法逃。
陸景深的指腹停了一下。
他看著舞台上那道身影,眼底的冷淡被一點點融開。
他甚至閉上了眼。
下一秒又睜開。
目光里是明明白白的驕傲。
不是因為她贏得掌聲。
而是因為她敢站在這裡。
敢把所有人的視線都引過來,然後反過來選擇誰能靠近她。
而另一邊。
蘇詩雨根本沒在聽歌。
她坐在側後方的座位上,手包緊緊抱在懷裡,眼神像一隻焦躁的貓。
她的手機屏幕亮起。
線人發來的信息一條比一條急。
蘇晚晚進了後台B區,一直沒出來。
但晚星在台上唱歌。
她們不可能是同一個人。
蘇詩雨的心臟像被重錘砸了一下。
狂喜從腳底竄上來。
她差點叫出聲,指尖都在發麻。
原來如此。
蘇晚晚果然只是蹭紅毯。
真正的晚星另有其人。
那蘇晚晚剛才對著鏡頭說來聽歌,根本就是在裝。
她要抓住這個把柄。
不僅要把蘇晚晚踩進泥里,還要讓陸景深也丟盡臉。
她猛地站起身,提起裙擺就往外走。
工作人員想攔她,她立刻亮出通行證,語速飛快。
「我找人,貴賓區安排的。」
她的高跟鞋敲在地面上,聲音急促。
走廊里燈光冷白,空氣里全是香水和髮膠混出來的味道。
後台比前台更像戰場。
對講機不斷響,工作人員來回穿梭,化妝間的門一扇扇緊閉,像藏著無數秘密。
蘇詩雨越走越快。
她的線人又發來一條。
她剛進了最裡面那間私人化妝間。
蘇詩雨的呼吸瞬間變重。
她轉過拐角。
B區走廊盡頭,果然有一間門口掛著私人標識的化妝間。
門剛剛合上。
門縫裡還殘留一點星空禮服的碎鑽光。
那件禮服她再熟悉不過。
她在紅毯上親眼見過。
蘇晚晚穿過。
蘇詩雨的腦子嗡的一聲。
她的想像像瘋了一樣往前沖。
門一推開,蘇晚晚驚慌失措。
她錄下證據。
她讓狗仔發通稿。
明天的頭條會炸。
替嫁丑妻假冒歌壇天后。
陸氏世紀騙局。
她的手指握住手機,指節發白。
她湊到門邊,耳朵貼著門板。
裡面很安靜。
安靜得像故意留給她一份邀請。
她咽了口唾沫。
她抬手,搭上門把。
金屬的冰冷觸感讓她的腎上腺素飆升。
她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害怕。
是期待。
身後傳來幾聲腳步,還有工作人員的交談聲。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
再等下去,蘇晚晚可能會從別的通道溜走。
她要當場抓包。
她要當場摧毀。
蘇詩雨猛地用力。
門把被擰下去。
門開了一條縫。
室內燈光昏暖。
她看見一個穿星空禮服的女人背對著門,正在整理肩帶。
那背影纖細,脖頸修長。
蘇詩雨的心臟跳到喉嚨口。
她幾乎是顫著聲音喊出那句她以為能摧毀一切的話。
「蘇晚晚,別裝了,我知道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