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的腳步聲停在門外。
蘇晚晚坐在床上,背脊繃得很直,手腕內側那塊舊疤被她攥得發熱。
門被輕輕推開。
走進來的人是陸景深。
他身上還帶著夜裡的涼意,襯衫領口鬆開兩顆扣子,眼底有明顯的疲憊,卻在看到她坐著不睡的瞬間立刻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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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他走近,聲音壓得很低,像怕嚇到她。
蘇晚晚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被拉回現實的茫然。
過了幾秒,她才開口:「蘇詩雨說的那場火。」
陸景深的眉心微微一緊。
他沒有問細節,只把手裡那杯熱牛奶放到床頭。
杯壁冒著一點熱氣,像給這間冷下來的房間添了溫度。
「先喝點。」他說。
蘇晚晚端起杯子,熱度從掌心一路傳到胸口。
她喝了一口,卻發現自己的喉嚨仍舊發澀。
她把杯子放下,抬手拿過手機。
手機備忘錄里,她從剛才起就一直在打字。
火。
雨夜。
焦糊味。
有人抱著她跑。
她盯著那幾行字,像盯著陌生人的記憶。
「我不知道這是回憶,還是她那句話在暗示我。」蘇晚晚的聲音很輕,「可我一閉眼,就會出現一些碎片。」
陸景深坐到床邊,沒有碰她,只把距離留得剛剛好。
「想起來什麼就說,想不起來就停。」
蘇晚晚閉上眼。
她強迫自己把腦子裡那團混亂拆開。
很黑。
雨很大。
雨點砸在臉上像小石子。
她聞到一股焦糊味,刺鼻得讓人想吐。
然後是火光。
不是一團,而是一片。
紅得發亮,在雨里卻怎麼也滅不掉。
她聽見有人在喊。
聲音很遠,又很近。
像隔著水。
她看見一雙女人的手。
手指很細,卻用力得可怕。
那雙手推著她往一個窗口爬。
窗框很高,她的膝蓋撞得生疼。
她想哭,卻哭不出來。
有人在背後催。
快。
再快一點。
下一秒,她的身體被人抱起來。
那懷抱很緊,帶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她的臉貼到對方肩頭時,聽見對方的心跳。
很快。
像在逃。
畫面又碎了一下。
她被塞進一輛舊麵包車。
車門關上。
外頭的雨聲被隔開,只剩發動機的轟鳴。
她蜷在角落裡,手腕被什麼東西擦過,很痛。
然後是一瞬間的安靜。
安靜得像世界似了。
蘇晚晚猛地睜開眼。
她的呼吸急促,額頭出了冷汗。
陸景深的手抬了一下,最終只是把床頭燈調暗了一格。
「你三四歲的時候,真的經歷過火災。」他沉聲說。
蘇晚晚盯著自己的手腕。
那塊舊疤像被火光照亮。
「可蘇家一直說我是從孤兒院領回來的。」她的嗓子發緊,「如果真有火災,他們為什麼從來沒提過。」
陸景深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因為那不是普通火災。」
蘇晚晚的手指不自覺蜷起。
「你也覺得。」
陸景深沒有立刻肯定。
他只說:「蘇家不開口,還有別的路子。你別一個人鑽進去,我明天開始查。」
蘇晚晚點頭。
她想讓自己看起來冷靜,可被子下的手仍舊在發抖。
她忽然想到外婆。
想到外婆在醫院醒來時說過那句模糊的舊事。
她抬起頭,問陸景深:「外婆是不是也說過,蘇家不是普通領養我。她一定知道什麼,只是不願意說。」
陸景深看著她緊握的手,沒有戳破她的顫抖。
「明天去醫院。」他說,「先問外婆。她不說也沒關係,我們慢慢查。」
蘇晚晚的眼神終於落下來一點。
她不想繼續在夜裡被回憶吞掉。
她需要一個出口。
她需要答案。
窗外的天色一點點發灰。
陸景深陪她坐著,沒有催她睡。
直到天快亮時,蘇晚晚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
一條陌生彩信。
沒有文字。
只有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是某個孤兒院的大門。
門楣上寫著三個字,其中最後一個院子被煙火燻黑了。
蘇晚晚的指尖瞬間冰涼。
她把手機遞給陸景深。
陸景深看了一眼,眼神驟冷。
蘇晚晚盯著照片,喉嚨發緊。
這不是巧合。
這像一封邀請。
也像一聲警告。
她輕聲說:「他們知道我開始想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