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宅的夜很靜。
外頭風吹過花園的樹梢,枝葉相擦的聲音像某種低聲的提醒,讓人難以真正放鬆。
蘇晚晚回到房間後,先確認了門鎖和窗簾,又把手機調成靜音。
她沒有立刻睡。
她走進衣帽間最里側,按下暗格的機關。
一面看起來普通的鏡牆無聲滑開,露出一間狹小卻設備齊全的密室。
這裡原本只是陸家用來存放貴重首飾的保險間,後來被她一點點改裝成了自己的臨時工作室。
一台加密電腦,兩個備用手機,一套便攜錄音設備,還有一個小型信號屏蔽器。
她坐到椅子上,指尖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屏幕亮起。
加密軟體彈出,視頻通話接入。
屏幕那頭是一張熟悉的臉。
艾米。
她人在國外,背景是燈光明亮的辦公室,身後貼滿了行程表和海報。
艾米一看到蘇晚晚,激動得幾乎要站起來。
「晚,你入圍了。」
她的聲音壓不住興奮,臉都紅了。
「Gold Melody年度最佳女歌手和年度專輯兩個提名。兩個。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蘇晚晚的睫毛輕輕一顫。
她只是盯著屏幕上那行提名名單,眼神里掠過一絲很短的欣慰。
那是她從泥里爬出來,重新站回舞台的證明。
可欣慰只停留了一瞬,就被理智壓下。
「頒獎禮在海城?」她問。
「對。」艾米點頭,語速飛快,「就在海城。你必須得出席,這是你復出後第一次正式在主流獎上亮相,對整個樂壇的意義太大了。」
蘇晚晚靠近椅背,指尖輕輕敲著桌面。
她的語氣沒有溫度,卻很清醒。
「你知道現在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晚星嗎。我的身份只要露出一點縫,陸明修和蘇詩雨就能把海城翻個底朝天。」
她說出陸明修的名字時,眼神更冷。
剛剛結束的商戰讓顧承澤吃了大虧,陸景深那邊的壓力暫時緩下去。
可她比誰都清楚,真正危險的不是顧承澤。
是陸明修。
那個男人不會在檯面上跟你對撞,他只會等你露出破綻,然後從背後扣住你的喉嚨。
而現在,蘇詩雨已經被他撿起來當工具。
她越想越覺得這場頒獎禮像一張被人提前擺好的網。
艾米沉默了一下。
她收起興奮,神情變得認真。
「我知道你擔心什麼。」
「但晚,你不是一直想查出是誰在下游跟蹤你,收買實驗數據嗎。」
蘇晚晚的指尖停住。
艾米繼續說:「頒獎禮那天,媒體的注意力全在紅毯和舞台,後台的安保和網絡會是你最好的掩護。」
「我們可以布個局,用一個假明星上台領獎,看誰會對這個替身下手。」
「到時候,誰是人是鬼,全得顯形。」
蘇晚晚抬眼。
她的瞳孔在燈光下慢慢收緊,像獵人聽見了獵物的腳步聲。
這確實是一個機會。
在最公開的場合,最密集的鏡頭下,反而能把那些喜歡躲在暗處的人逼出來。
她沒有立刻答應。
她在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風險。
紅毯,後台,網絡,監控。
每一步都要被計算。
她想起自己這些年藏著身份活下來的經驗。
永遠不要相信運氣。
要小心布局。
蘇晚晚緩緩開口:「替身人選。」
艾米立刻說:「小唐。她的身形跟你最接近,舞台經驗也夠。我們可以讓她戴面紗,做足神秘感,只要她不摘,外界就沒法一錘定音。」
蘇晚晚的嘴角慢慢勾起。
那不是溫柔的笑。
更像一種帶著戰意的興奮。
「有點意思。」她低聲說。
她靠近椅背,手指在桌面輕輕敲了兩下,像在敲定一場賭局。
「讓小唐準備。」
「身形可以調,走路的習慣也要練。」
「她的面紗不能摘,哪怕有人推她一把都不行。」
艾米點頭,眼神也亮起來。
蘇晚晚繼續說:「我以晚星身份壓軸表演。」
「表演完立刻換裝,換回陸少夫人的身份離場。」
「這段時間,我需要另一個我,出現在所有監控能拍到的地方。」
她停了停,語氣變得更冷靜。
「既然要玩,就玩把大的。」
艾米吸了口氣,像被她的狠勁點燃。
「我會安排最頂級的後台團隊和安保,我們還會準備一套備用線路,把所有風險壓到最低。」
蘇晚晚看著屏幕,眼神像沉在水底的刀。
「還有。」
「頒獎禮當天,網絡要加兩層防護。」
「如果有人想在後台動手腳,或者想通過信號追蹤晚星的位置,我要第一時間看到。」
艾米認真點頭:「明白。」
蘇晚晚把提名頁面截圖保存,又把行程信息加密存檔。
她的心情很複雜。
提名是榮耀。
可榮耀背後,也是一場獵殺。
她早就不是那個只會躲的人。
她也不想再躲。
視頻通話快結束時,密室外忽然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很有節奏,像怕嚇到她。
蘇晚晚眼神一動。
她沒有慌。
這個衣帽間的門只有一個人會這樣敲。
陸景深。
「先這樣。」她對艾米說。
艾米壓低聲音:「注意安全。」
蘇晚晚點頭,迅速關掉視頻。
她收起電腦屏幕,把信號屏蔽器關閉,恢復成普通衣帽間的樣子。
鏡牆滑回去,密室消失。
門再次敲了兩下。
她走過去打開。
陸景深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牛奶。
他穿著家居服,眉眼比白天柔和很多,可那雙眼還是敏銳得像能看穿一切。
「又憋什麼壞水呢。」他語氣淡,卻帶著一點縱容。
蘇晚晚接過牛奶,指尖觸到杯壁的溫度,心也跟著暖了一下。
她抬眼看他,眨了眨眼,笑得狡黠。
「過幾天請你看場好戲。」
「保證比你們商戰好看一百倍。」
陸景深看著她眼裡的光。
那光太亮,也太危險。
他沒有追問細節,只伸手把她耳邊一縷頭髮別好。
「我只希望你別把自己當籌碼。」
蘇晚晚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唇角微彎。
「放心。」
「這次我當莊家。」
陸景深的目光停在她臉上。
他忽然有種預感。
有人要倒大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