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國際金融會議中心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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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場的紅毯鋪到台階下,媒體區架起長槍短炮,閃光燈像細碎的刀光,一下一下切在人的視線里。
今天是陸家主辦的商業論壇。
對外,它是「新城項目與產業升級」的高規格交流;對內,卻更像一張鋪開的棋盤誰都知道,陸氏剛經歷車禍風波,陸景深傷勢初愈,正是對手下刀的好時機。
論壇上半場結束,陸景深從主會場走出來。
可他身側的秘書卻明顯更緊繃,目光頻頻掃向人群。
果然,沒走出十步,一群人就迎了上來。
為首的男人穿著鐵灰色西裝,領帶打得講究,手裡端著香檳,笑意浮在唇角,卻像狐狸一樣狡黠。
顧承澤。
他身後跟著幾位投資人,都是這段時間在新城項目上頻頻發聲、又與顧氏走得極近的資本方。
「陸總。」顧承澤把酒杯輕輕一抬,語氣像寒暄,「聽說你最近剛出過車禍,不在家好好養著,還來跟我們搶新城那塊地?身體吃得消嗎?」
旁邊一個中年投資人接過話茬,笑得意味深長:「陸氏這幾年是風光,可風光歸風光,現金流這東西不看報表誰也不敢說穩。要不,陸總把優先權讓出來,我們也省得大家都難做。」
又一人補刀:「資本最怕風險。陸總要是還想繼續扛項目,就給我們一個『確定性』。否則……我們幾家聯合撤資,論壇結束前就能給市場一個態度。」
幾句話,軟刀子裹著威脅,砸在「眾目睽睽」里。
周圍不少人停下腳步,裝作無意地靠近。
他們想看的不是談判,是陸景深被逼宮的狼狽。
陸景深眉眼不動,薄唇微勾,像聽到什麼無關緊要的笑話。
「你們今天來,是來聽論壇的,還是來替顧總站台的?」
他語速不快,字字清晰,「如果是前者,歡迎。若是後者……」
陸景深的目光淡淡掃過顧承澤,「顧氏什麼時候成了資本的代表?」
顧承澤笑意沒變,眼底卻暗了一瞬。
「陸總別誤會。」他晃了晃酒杯,「我也是替大家擔心。新城那塊地,體量太大。你這邊剛出事,董事會那邊嘖,應該也沒那麼好交代吧?」
他說得像關心,實則每個字都在戳陸氏的軟肋。
陸景深指腹在袖扣上輕輕一壓,像壓住某種情緒。
車禍之後,陸氏內部確實有人蠢蠢欲動。顧承澤跳在論壇當眾發難,是要逼他在檯面上給出讓步,一旦鬆口,市場就會嗅到血腥,接下來會是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他正要開口,秘書忽然湊近,低聲道:「陸總,媒體那邊開始切近景了。」
陸景深抬眼。
果然,幾台鏡頭不動聲色地往這邊偏。
顧承澤笑得更從容:「陸總,別讓大家難做。你給句話,我們也好回去交代。」
就在這一刻,離會場不到兩百米的一家咖啡廳里,窗邊的角落靜得像被單獨切出來的一塊空間。
蘇晚晚坐在那兒。
她戴著無框眼鏡,長發隨意挽起,指尖落在觸控板上,動作輕卻極穩。咖啡還冒著熱氣,她卻幾乎沒碰。
筆記本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K線、盤口、資金流向和對沖模型。
一切都在滾動。
她的耳機里傳來輕微的電流聲。
「顧問A,確認指令?」
對面是英文,卻被她在腦子裡迅速過濾成冷靜的數字。
蘇晚晚的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變得略低、乾淨、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執行。先掛虛單,幅度按B檔,分三次落。」
「明白。」
她的視線掃過一個標記為「顧氏資金池」的監測窗口。
這幾天,她和陸景深聯手查舊案,線索像暗潮一樣往深處卷。可她也清楚,明面上的商業戰同樣危險。
顧承澤盯上陸景深,不是一天兩天。
這場論壇,名義上是陸家露臉,實則是顧承澤給自己搭的圍獵場。
蘇晚晚指尖一點,第一組虛單拋出。
市場端立刻出現一串異常波動。
她沒有讓「做空陸氏」的傳聞直接發酵成熱搜,卻讓盤面在極短時間裡呈現出一種「有人在砸陸氏」的感覺。
像有人故意在論壇當天,把刀尖遞給所有看熱鬧的人。
她要的就是這份感覺。
因為她知道,顧承澤這種人,最怕錯過「吃肉」的機會。
果然,監測窗口裡,顧氏關聯帳戶出現了試探性跟單。
蘇晚晚唇角沒有笑,眼神卻更冷。
她繼續加碼,虛單像細密的網,把盤面織得越來越像真的。
而與此同時,另一個窗口裡,一條來自海外市場的提醒跳出來:國際銅價期貨出現異動。
蘇晚晚眸色微動。
她並不需要解釋為什麼——這些年在金融圈裡,她見過太多「異動」,也見過太多借異動做局的人。
她只需要利用它。
「切換策略。」她對著耳機開口,「目標從『砸盤誘多』調整為『槓桿引爆』。按照我發的模型,反向買入陸氏關聯企業債券,拉升幅度按C檔。」
「顧問A,這會很快引起注意。」
「要的就是注意。」
她的指尖敲下最後一個確認鍵,屏幕上幾條曲線像被一隻無形的手驟然拎起。
咖啡廳里依舊安靜。
可在看不見的市場裡,殺意已落地。
她盯著顧氏資金池那條線。
它先是興奮地往前沖,像聞到血腥的鯊。
下一秒,反向拉升的債券端開始吞噬它的槓桿空間。
顧氏的操盤手要麼補保證金,要麼砍倉。
可他們以為自己在圍獵陸景深,實際上已經被她把「撤退路線」提前封死。
蘇晚晚的眼神像手術刀,冷而准。
「第二波,落。」
她下達指令。
屏幕上的曲線猛地一折,顧氏資金池那條線開始發抖,像被人從高處拽住腳踝。
她並沒有貪。
她知道最致命的狙擊從來不是把對方打死,而是把對方打到當眾失態。
而論壇,就是最好的舞台。
會場內。
顧承澤還在笑。
他看著陸景深,像看一個被逼到牆角卻還要裝體面的人。
「陸總,我也是為你考慮。」顧承澤壓低嗓音,「今天這麼多資本在,你要是撐不住,別硬扛。你給我個面子,我也給你條路走。」
陸景深眼底浮出一絲冷意。
「顧承澤。」他緩緩叫出對方名字,「你是不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顧承澤正要反擊,他的助理卻突然從人群里擠進來。
那助理臉色發白,額頭上全是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
他湊到顧承澤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卻還是掩不住顫:「顧總……出事了。我們那邊……被拉爆了。」
顧承澤臉上的笑意僵住。
「你說什麼?」
助理咽了口唾沫:「保證金補不上……那邊追繳得很急。再不處理,帳戶會被強平,連帶幾個投資人的資金也……」
顧承澤的眼神瞬間變得陰沉。
他握著酒杯的手指一緊,骨節泛白。
「誰幹的?」
助理搖頭,聲音更急:「查不到,對方是匿名通道,像……像國際對沖基金的手法。」
顧承澤的呼吸明顯重了一下。
他強行穩住表情,可那份失控還是像裂縫一樣從眼底滲出來。
「陸總。」顧承澤轉向陸景深,聲音不自覺帶了點咬牙,「你的人?」
陸景深目光淡淡。
「我?」他像聽到荒唐笑話,「顧總做局做久了,連輸了都要賴到別人頭上?」
旁邊幾個投資人對視一眼。
他們原本和顧承澤站在一條線上,是因為確定這場圍獵穩贏。
可現在,顧承澤助理那張白得像紙的臉,讓他們嗅到了危險。
有人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顧承澤的酒杯忽然沒拿穩。
「哐——」
香檳砸在地上,玻璃碎開,泡沫濺了一圈。
周圍人發出壓抑的驚呼。
鏡頭幾乎同時對準了這一幕。
顧承澤的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黑。
他像意識到自己在失態,猛地抬頭,目光在周圍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陸景深臉上。
那眼神里有驚疑、有恨意,還有一種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的狼狽。
陸景深卻只是淡淡地看著他。
不解釋。
也不多說。
越是這樣,越像勝券在握。
顧承澤喉結滾動,強行壓住怒火,對身後的投資人擠出一句:「抱歉,臨時有點事。」
他轉身就走。
背影挺得很直,卻有種被抽空的僵硬。
那幾位投資人也跟著散開,腳步明顯快了許多。
圍獵還沒真正開始,就在眾目睽睽里塌了一角。
陸景深站在原地,指腹慢慢摩挲袖扣。
他沒有立刻追上去。
他在想是誰在這個時間點,精準得像計算過每一秒一樣,把顧承澤的槓桿拉爆?
對方不是來幫他談判的。
對方是直接把桌子掀了。
而這種手法,狠、准、冷……像極了他見過的那類人。
陸景深收回目光,轉身往休息區走。
秘書跟上,低聲問:「陸總,需要我去查顧總那邊發生了什麼嗎?」
「不用。」陸景深聲音很淡,「查另一個。」
他走到無人的走廊盡頭,撥出一個加密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
「陸總。」助理的聲音傳來。
陸景深開門見山:「剛才誰下場幫了我?」
助理顯然也在緊急核查,回答得很快:「只查到是一個匿名的投資顧問,在海城本地的IP。對方操作手法極其老練,像國際頂尖的對沖基金操盤手。」
陸景深眼神微沉。
海城本地IP。
匿名顧問。
頂尖對沖操盤。
這些關鍵詞疊在一起,像一條細線,悄無聲息地牽回到同一個人身上。
他想起蘇晚晚調來的全球醫療天團。
想起她在風暴里永遠冷靜的眼睛。
想起她口口聲聲說「我不是你的軟肋」,卻在背後一次次把刀遞給他、也替他擋刀。
陸景深掛斷電話,目光落向窗外。
會場外的街景被玻璃切成一格一格,像棋盤。
而他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蘇晚晚身上,或許還有他沒觸到的第四層底色。
她到底還藏了多少?
他捏緊手機,喉間滾過一聲幾乎聽不見的低笑。
下一秒,他邁步往外走。
去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