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
雨停後的空氣帶著潮濕的冷,像一層薄薄的刀刃貼在皮膚上。
書房裡那盞燈終於被關掉,黑暗只維持了短短几分鐘。
蘇晚晚合上檔案的那一刻,手指還在發抖。
沈嵐兩個字像烙印,燙得她指尖發麻。
陸景深看著她,眼神里第一次露出明顯的擔憂。
那不是對「秘密」的擔憂。
是對「人」的擔憂。
他走過去,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外套還帶著他身上的溫度,壓下她一身的冷。
蘇晚晚沒有反對。
她跟著他上樓。
頂層天台的門推開時,晨風撲面而來。
風很涼,吹得人清醒,也吹得人骨頭髮疼。
遠處天際線泛起魚肚白,海城還沒完全醒,樓群像一排沉默的影子。
蘇晚晚裹緊外套,走到欄杆前。
她雙手撐在冰涼的金屬上,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有雨後的土腥味。
也有海風的咸。
她的嗓子發緊,卻還是開口了。
「你說我媽……沈嵐。」
她停了停,像怕自己說出來就會碎。
「她當年簽字當見證人,是同意他們拿我做實驗——」
「還是想阻止這一切,才被卷進來的?」
陸景深站在她旁邊,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遠處的天色,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不知道。」
他說得很實。
蘇晚晚的指節在欄杆上緩緩收緊。
「但是。」陸景深繼續,「檔案上她的簽名很潦草,最後一筆是劃出去的。」
他側過頭看她,聲音更低。
「那不像從容的簽字。」
「更像被逼著倉促寫下的。」
蘇晚晚閉了閉眼。
風吹過來,把她眼角那點濕意吹得發涼。
她沒有哭。
她只是把那口氣一點點吐出去,像把胸腔里最沉的東西吐出來。
「我以前以為。」她開口,聲音平得出奇,「我這輩子就是在跟蘇家較勁。」
「搶回我該得的那點尊重。」
她突然冷笑一聲。
笑得很短,也很冷。
「可現在蘇家算什麼?」
「他們只是拿著三百萬,幫我媽看門的狗。」
陸景深的眉心猛地一緊。
蘇晚晚轉過身,背靠著欄杆。
她看著陸景深,眼神從迷茫變得鋒利,像刀口剛磨出來。
「陸明修以為他是在搶陸家。」
「其實他也是別人棋盤上的棋子。」
「顧承澤、蘇詩雨……」
她停了一下,像在回想那些曾經讓她難堪的人。
「都是一團亂麻里的雜碎。」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才是那個局眼。」
晨風吹亂她的頭髮,她也不去理。
她的聲音越來越冷,冷到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他們要的,是我。」
「或者說,是我這副被『改』過的身體和基因。」
「那個所謂的國際資本,還有一直在追蹤我的那些人……」
她的眼神掠過遠處的天際線,像穿過城市,穿過時間。
「都想把我抓回去。」
「要麼繼續當樣本。」
「要麼被銷毀。」
她看回陸景深。
「所以陸景深,我不是你的軟肋。」
「我是他們的目標。」
「你跟我站在一起,才是真的危險。」
陸景深的喉結滾動。
他往前一步。
蘇晚晚以為他會說「別查了」。
以為他會說「夠了」。
以為他會像很多人一樣,用「為你好」把她按回安全的籠子裡。
可陸景深只是抬手,把她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
指腹擦過她耳側的那一瞬,很輕。
卻像把她從冰里敲出一聲迴響。
他的眼神堅定得像磐石。
「從我第一次在婚禮上看見你。」
他說。
「看見你眼睛裡那種『我不會死在這裡』的光,我就知道——」
「你不是能被別人當棋子的人。」
蘇晚晚的呼吸微微一滯。
陸景深繼續,聲音沉而穩。
「既然我們是戰友,就沒有誰拖累誰的道理。」
「他們的目標是你——」
他停了一下,像把一句話壓進骨頭裡再吐出來。
「那我就把整個陸氏,變成你的盾。」
蘇晚晚看著他。
那一刻,她忽然發現自己一直緊繃的那根弦,鬆了一點。
不是因為安全。
而是因為不再孤單。
她盯著他的眼睛,晨光終於從雲縫裡透出來,落在他眉骨上,把那份決絕照得清清楚楚。
蘇晚晚忽然笑了。
那種笑和她平時偽裝出的乖巧或冷漠都不一樣。
是如釋重負。
也是終於有人站到她身邊的輕。
她點頭。
「好。」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把某個舊世界的門關上。
「那我們一起——」
「把桌子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