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夜。
陸宅的書房裡卻亮著燈,像一塊被單獨切出來的白晝。
門從裡面反鎖。
窗簾拉得嚴實。
蘇晚晚站在書房中央,先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再從包里取出一隻小小的信號檢測器。
屏幕上跳著細碎的波紋。
她繞著書房走了一圈,連書桌下、花瓶底、空調出風口都沒放過。
陸景深靠在門邊看著。
他沒催。
也沒笑她小題大做。
直到檢測器顯示「安全」,蘇晚晚才把它收起來。
「網絡也要過一遍。」她說。
陸景深點頭:「你來。」
蘇晚晚走到書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
屏幕亮起的一瞬,幽藍色的光映在她眼底,像把她從「蘇晚晚」切換成另一個人。
她指尖敲了幾行命令。
路由、網關、內網節點……一條條掃過去。
確認無異常,她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行了。」
書房裡安靜得只剩雨點敲窗的聲音。
這種安靜很鄭重。
像兩個人要在這裡簽下一份不寫在紙上的契約。
蘇晚晚把電腦轉過來。
屏幕上不是常見的系統界面,而是一個極簡的登錄頁。
黑底。
幽藍的光標。
右下角,一個像霧一樣的幽靈標識。
陸景深的目光停在那裡,喉結滾動了一下。
蘇晚晚沒有解釋那是什麼。
解釋太多,反而顯得她在退縮。
她手指在觸控板上敲了兩下。
一串加密字符像雨點一樣跳出來。
她又按下確認鍵,字符迅速重組,生成一個臨時訪問密鑰。
蘇晚晚把那串密鑰推到陸景深面前。
「這是Ghost的『幽靈密鑰』。」她語氣平淡得像在遞一把門鑰匙,「有效期四十八小時。你可以用這個,接入所有我想讓你看到的網絡節點。」
她頓了頓,眼神裡帶著一點冷嘲。
「別再浪費你的人去追蹤我了。你請的那幾個網絡安全顧問,工資有一半是白拿的。」
陸景深看著她。
那一瞬間,他心裡像被塞進一團熱乎乎的東西。
不是震驚。
他早就猜到了。
讓他發燙的是——她把這個答案親手遞給了他。
是信任。
也是把命門交出來。
他伸手,把那串密鑰記下。
動作很慢。
像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弄碎了她好不容易放下的戒備。
「謝謝。」
他說。
蘇晚晚皺眉:「少來這套。」
陸景深卻沒再逗她。
他轉身走向書架。
書架上擺著一排排精裝書,都是擺設,真正能看的不多。
陸景深抬手,在一排書脊間按下一個隱蔽的開關。
「咔噠」一聲。
書架緩緩移開。
牆體裡露出一個定製保險柜。
保險柜的門冷得發亮,像一塊金屬墓碑。
蘇晚晚的呼吸下意識放輕。
她知道,真正的底牌要來了。
陸景深輸入密碼,又按下指紋。
保險柜打開。
他從裡面取出一份泛黃的檔案。
紙質很舊,邊角磨損,像被人翻過無數次。
封面上蓋著一個紅章。
——絕密·基因輔助研究項目。
蘇晚晚指尖一緊。
陸景深把檔案放到她面前。
「這是陸家當年資助的那個兒童基因研究機構的原始檔案。」他聲音很低,「只剩這一份紙質版。」
他停了一秒,像在壓住胸口的東西。
「裡面涉及的人,包括我爸。」
「也包括你剛才提到的研究代號——Phoenix。」
蘇晚晚眼皮微跳。
那是她昨晚在黑入對方伺服器時看到的文件夾名。
他竟然也知道。
「從現在起,你想查誰,直接翻它。」陸景深看著她,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不用再半夜悄悄黑進我公司的系統了。」
蘇晚晚沒有立刻回嘴。
她把檔案翻開。
第一頁是項目簡介。
第二頁是人員名單。
她的視線掃過那些名字,胸口發悶。
然後,她在一頁夾層里摸到一張舊照片。
照片很小。
邊緣發黃。
像從某個被塵封的年代裡撕下來的碎片。
蘇晚晚把它抽出來。
呼吸瞬間停住。
照片裡,她很小。
小到臉還圓著,眼神卻已經警惕。
她站在一個滿是儀器的房間裡,身後是白得刺眼的燈。
旁邊站著幾個穿白大褂的人。
而其中兩個人,她認得。
一個,是陸景深的父親。
陸老爺子。
蘇晚晚的手微微發抖。
她抬頭看陸景深。
陸景深也在看她。
眼神里沒有審問。
沒有算計。
只有一種壓得很深的心疼和支持。
蘇晚晚喉嚨發緊,幾乎說不出話。
她忽然明白,自己這些年追的「身世」,可能從一開始就不是蘇家的底線。
它牽著陸家。
牽著一個更大的、不能見光的項目。
也牽著陸景深父親那場被稱為「意外」的死亡。
陸景深伸手,輕輕按住她翻頁的手背。
「這裡面還有一段。」他低聲說。
蘇晚晚強迫自己把視線從照片上挪開。
她翻到後面的記錄頁。
一段手寫的會議紀要,墨跡很深。
——「陸文修提出終止項目,理由:倫理風險失控。遭內部反對,項目繼續推進。反對方署名:……」
後面的名字被塗抹過。
但那份急迫、那份掙扎,像透過紙張滲出來。
蘇晚晚的指尖冷得發麻。
原來陸景深的猜測不是空穴來風。
他父親真的想停。
卻被人按下去。
按到「意外」里。
蘇晚晚合上檔案。
書房裡只剩雨聲。
她深吸一口氣,像在把所有顫抖壓回骨頭裡。
「我們開始吧。」
她看著陸景深,聲音很輕,卻像刀鋒落下。
「把陸明修,還有藏在他後面的人,一個一個,全揪出來。」
陸景深的手覆上來,覆蓋在她放在檔案上的手背上。
掌心溫熱。
像把她從冰里拽出來一點。
他看著她,眼底的堅定像一座沉默的城。
「一言為定。」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帶了點熟悉的痞。
「誰先手軟,誰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