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的通知來得很突然。
傍晚，管家老周敲門時語氣比平時更謹慎：「少夫人，老爺子吩咐，今晚家宴，為二房二少爺接風洗塵。」
蘇晚晚正在整理衣帽間裡那隻裝著加密U盾的小盒子，聞言指尖停了停。
二房。
陸明修。
她抬眼：「陸景深知道嗎？」
「先生已經在回來的路上。」老周頓了頓，補了一句，「老爺子說，務必全家人都到。」
蘇晚晚「嗯」了一聲。
等門關上，她才慢慢呼出一口氣。
她不怕明刀。
她怕那種笑著遞過來的刀。
樓下家宴廳燈火通明，餐桌鋪著白得刺眼的桌布，銀器被擦得能照出人影。
陸老爺子坐在主位，精神比前幾天更好，像刻意把這場接風辦得體面。
秦柔坐在一側，笑得很端莊，眼底卻藏著不易察覺的緊。
蘇晚晚剛落座，陸景深就進來了。
他換了身深色西裝，走到她身邊，手掌很自然地落在她椅背上，像無聲宣告。
「怕？」他低聲問。
蘇晚晚瞥他一眼：「我怕你二哥。」
陸景深輕哼一聲，沒再說。
門口傳來腳步聲。
不急不緩，像每一步都算好節奏。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過去。
陸明修出現時，蘇晚晚第一反應是——
這人太像「安全」兩個字。
灰色西裝剪裁極好，金絲眼鏡壓住眉骨，頭髮打理得一絲不亂。笑容溫和，像大學講師，連走路都帶著一種不驚擾別人的禮貌。
他先向陸老爺子欠身：「爺爺，我回來了。」
陸老爺子笑得滿意：「回來就好，坐。」
陸明修應聲，目光隨即掃過一圈。
那眼神很快。
快得像禮貌。
但蘇晚晚卻在那一瞬間感覺到一種涼意。
像有一道看不見的光，從她頭頂到腳底掃了一遍。
陸明修端起酒杯，主動朝她走來。
他站在她面前，微微欠身，聲音溫潤得像被砂紙磨過。
「這就是弟妹吧？」
「我在國外都聽說了，壽宴上的一曲蕭邦，連李慕白大師都驚動了。」
「景深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氣。」
話說得滴水不漏。
像一份完美的開場白。
蘇晚晚抬眼看他。
鏡片後的眼睛，確實沒有一絲笑意。
那雙眼像在歸檔。
她握酒杯的手勢，她呼吸的頻率，她面對誇讚時的肌肉反應——每一幀都被他收入眼底。
「二哥消息真靈通。」蘇晚晚輕輕一笑，「國外也能聽到陸家壽宴？」
陸明修笑意不變：「弟妹名氣太大。」
下一秒，陸景深上前一步，極自然地擋在蘇晚晚側前方，跟陸明修碰了碰杯。
「二哥在國外那麼忙，還有空關心我的家事，真是費心了。」
兩隻酒杯相撞。
清脆的一聲。
像刀刃碰刀刃。
周圍的空氣都跟著降了幾度。
陸明修笑了，退後半步。
那笑容像貼在臉上的面具，隨時可以揭下來。
「自家人，應該的。」他說得溫和，「畢竟陸家現在的風向，很多人都在看。」
秦柔在旁邊適時開口，打圓場似的：「明修剛回來，別光站著。來，先敬你爺爺一杯。」
陸明修點頭，轉身走向主位。
他舉杯時語氣恭敬：「爺爺，您身體安康，是陸家的福。」
陸老爺子笑著喝了。
陸明修放下杯子，像突然想起什麼，語氣隨意得像聊天。
「對了爺爺，我記得小時候在您書房見過一幅珠寶設計手稿，署名是『S』。」
「聽說S最近在國內很活躍，需要我幫陸氏聯繫一下嗎？」
他說這話時，目光有意無意掃過蘇晚晚。
蘇晚晚指尖微不可察地一緊。
S。
這個名字，她太熟。
可她沒有任何表情，只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陸老爺子臉上的笑意淡了半分：「舊東西，別提了。」
秦柔也笑著插話：「明修剛回來就操心公司，真是辛苦。」
陸明修仍舊溫順地點頭：「我只是想替家裡分擔。」
家宴繼續。
可蘇晚晚始終感覺，自己像坐在一張被拉滿弦的弓上。
陸明修不再直接跟她說話，卻總能在某個瞬間，準確把話題落到她身上。
「弟妹平時喜歡什麼酒？」
「弟妹做風險模型的時候，是偏好保守還是進攻？」
「弟妹會不會覺得陸家規矩多？」
每一句都像關心。
可每一句都在探。
蘇晚晚應對得滴水不漏，甚至還回敬了幾句輕描淡寫的反問。
她知道這種人不怕硬。
他只怕你露出一點真正的軟肋。
飯後，陸明修遞過一張名片。
名片紙質很厚，邊緣壓了暗紋。
蘇晚晚伸手接過。
指腹觸到名片的一瞬，她心口猛地一沉。
那暗紋——
跟酒會那批藥物包裝上的暗紋一模一樣。
像同一枚印章壓出來的。
她抬眼，正對上陸明修鏡片後的目光。
他依舊笑著。
像什麼都沒發生。
可那一刻，蘇晚晚幾乎可以確定。
給蘇詩雨遞刀子的人，不止是顧承澤那條線。
陸明修，至少參與其中。
家宴散了。
人群離開時，陸明修還特意對她點頭：「弟妹，改天有空，我們單獨聊聊。」
蘇晚晚沒應。
她跟著陸景深上樓，回房間的路上一直很安靜。
陸景深側頭看她：「怎麼？」
蘇晚晚把那張名片攥在掌心，語氣淡得像沒事。
「你二哥的笑，挺好看。」
陸景深嗤了一聲：「你這是誇他？」
「我是在提醒你。」蘇晚晚抬眼，「這種人，笑著的時候最危險。」
回到房間，她把門關上。
手機卻在這時震動。
一條陌生號碼簡訊彈出來。
【李慕白的關門弟子，Ghost的代號持有者，晚星背後的真身，還有那位神秘的『S』。弟妹，你到底還有多少個名字？改天咱們單獨聊。——陸明修】
蘇晚晚握著手機，指尖一點點發涼。
她第一次真切覺得後背發冷。
這個人，比蘇詩雨和顧承澤加起來都危險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