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項目中標的消息傳回集團時,陸氏大樓里連空氣都像被抬高了兩個度。
公關部在走廊里壓著嗓子討論新聞稿,投標組的人眼裡都是熬夜後的紅血絲,卻個個挺直腰杆。
蘇晚晚站在電梯口,手裡捏著一部手機。
陸景深落在書房桌上的。
他早上出門時難得急,連外套扣子都沒扣全,走到門口又折回去親了親她額頭——動作很輕,像不經意。
然後就把手機忘了。
蘇晚晚本來只想把東西送過去,順便看看新城項目最終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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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喜歡欠人情,也不喜歡讓人抓住「你連他手機都看過」的把柄。
更何況,這裡是陸氏。
她踏進大廳的一刻,就能感覺到那種無形的目光。
——替嫁進來的陸太太。
——傳聞里讓陸總「變了」的女人。
蘇晚晚抬手把頭髮別到耳後,神色淡淡,跟著助理的引導往會議區走。
會議室門外人來人往。
她剛拐過一條長廊,茶水間的門半掩著,裡面傳來壓得極低的說話聲。
「……中標是中標了,可陸總現在做決策越來越不像以前。」
蘇晚晚腳步一頓。
她本能地貼著牆站住,指尖無聲收緊。
裡面是兩個年紀偏大的男人聲音,一個帶點沙啞,一個語氣更尖。
「王董,你別這麼說。」尖一點的那位勸,「這次新城項目要不是及時調整合作方,真讓宏圖那條線套進去,後果不堪設想。」
「我當然知道宏圖有問題。」沙啞的王董哼了一聲,端著茶杯嘆氣,「我說的是陸總。以前多沉穩的一個人,現在怎麼什麼都聽那個女人的?」
「一個替嫁進來的花瓶,懂什麼風險模型?我看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蘇晚晚眼神微冷。
她沒動。
不是因為受不了這幾句難聽。
而是她聽出了另外一種東西——
他們在討論「誰有資格影響陸景深」。
這不是針對她的嘴碎。
這是權力的邊界。
趙董的聲音壓得更低:「你小聲點!二房的陸明修馬上要回來了,那位可不是省油的燈。要是讓他知道陸總現在靠老婆做決策,董事會裡怕是要出事。」
「出事?」王董冷笑,「出事也是遲早的。你以為二房這些年在國外真是養老?陸明修把原本要給陸總的那條線全接過去了,這次回來,怕是要拿回他認為該得的東西。」
蘇晚晚眸光微動。
陸明修。
她在陸家聽過這個名字,卻沒見過人。
只知道是陸家二房的那位「二哥」,常年在國外,存在感不強,卻總被人提起時帶著忌憚。
現在聽董事會的人用這種語氣說,她心裡那點警覺瞬間拉滿。
趙董嘆了口氣,像怕隔牆有耳:「還有一件事……當年老爺子把『天選計劃』的資料全鎖在檔案室里,現在鑰匙在陸明修他媽手裡。要是大房二房真鬧起來,那些舊事怕是瞞不住了。」
蘇晚晚背脊微僵。
天選計劃。
這四個字從王董嘴裡吐出來,比任何證據都鋒利。
原來陸家內部早就知道。
只是有人裝作不知道。
有人把鑰匙握在手裡。
她把這句話牢牢記住,像把一枚釘子釘進腦海。
茶水間裡兩人還在說什麼,蘇晚晚卻已經聽夠。
她轉身離開時,腳下沒發出一點聲音。
走廊的玻璃牆映出她的影子,平靜、克制,像什麼都沒發生。
她把手機交給秘書,讓秘書送進去。
秘書笑著道謝:「少夫人辛苦。」
蘇晚晚只點了點頭,轉身離開陸氏。
車裡,她把車窗降了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吹散了茶水間那股悶氣。
她看著外頭飛快後退的街景,腦子裡卻在復盤剛才聽到的每一個名字。
王董。
趙董。
陸明修。
鑰匙在「陸明修他媽」手裡。
檔案室。
天選計劃。
每一個詞都像暗線的節點。
晚上回到陸宅,餐桌上很安靜。
陸景深心情不錯,卻不顯山露水,只是給她夾了一筷子菜。
「今天去公司了?」
蘇晚晚「嗯」了一聲,慢吞吞嚼著,像在猶豫要不要開口。
她向來不喜歡把自己聽到的「碎語」當成武器。
可這次不一樣。
她不是為了出氣。
是為了讓陸景深別被自己人從背後捅一刀。
「你臉色不太好。」陸景深看著她,語氣淡,卻很敏銳,「有人給你氣受了?」
蘇晚晚放下筷子,抬眼看他。
「你那個二哥,陸明修。」她開門見山,「是不是挺難搞的?」
陸景深的筷子頓了頓。
他看她一眼,眸色瞬間沉下去。
「你怎麼知道這個人?」
蘇晚晚聳肩,語氣平淡得像隨口一問。
「董事會裡有人盼著他回來。」
「你自己小心點。」
陸景深盯著她,沉默了片刻,像在衡量她聽到了多少。
然後他起身,走到旁邊的柜子前,抽出一張照片,放到桌上。
「既然你問了。」
他聲音很低,像把一塊冰放進水裡。
「這是陸明修。」
蘇晚晚低頭。
照片拍得很遠,卻清晰。
私人會所的燈光昏暗,男人側臉輪廓溫和,唇角帶笑,看起來儒雅有禮。
而他對面的人——
蘇詩雨。
她笑得很甜,像抓到救命稻草。
陸景深的聲音繼續落下。
「他前幾天已經回國了。」
「第一個見的人,是你姐姐蘇詩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