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深說「把命賠給你」那句話後，房間裡安靜得像被人按了靜音。
蘇晚晚沒回答。
她閉著眼，假裝睡著，可胸口那點發酸怎麼都壓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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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兩人誰也沒提昨晚。
像默契地把那句話塞回抽屜里，鎖上。
陸景深把她帶到書房。
書房裡光線乾淨，落地窗外是半山的霧氣，桌上攤著一堆文件，最上面那份標題醒目：
【新城項目競標方案】
林北站在一旁，手裡還抱著幾份剛列印出來的材料，神情緊繃。
「陸總，新城項目今天下午就要報最終報價。」
陸景深「嗯」了一聲，抬手把領帶鬆了松，像壓著一夜沒散的火。
他把一疊資料推到蘇晚晚面前。
「這是陸氏外圍幾家子公司的財務數據。」
「你昨天說要看參考，我給你。」
他語氣很淡，可這動作本身就很重。
——把家底的一角，遞到她手上。
蘇晚晚沒客氣，窩進書房的單人沙發里，隨手翻了翻競標方案。
方案做得漂亮。
收益率高得離譜，現金流回正速度快得像童話。
合作方一欄寫著：宏圖置業。
蘇晚晚本來只是當消遣。
可翻到第三頁，她的眉心就皺了起來。
「等等。」
她坐直身子，手指點在一行數據上。
「這個合作方的財務數據對不上。」
林北愣了一下：「宏圖置業？他們的審計報告很乾淨。」
「乾淨得太刻意。」蘇晚晚眼神冷，「給我電腦。」
陸景深抬手把筆記本推過去。
蘇晚晚把資料上的幾個關鍵欄位輸入，快速調出宏圖近三年的外匯兌換記錄。
屏幕上跳出一串交易。
她盯著看了幾秒，唇角一點點冷下來。
「你看這。」
她把屏幕轉向陸景深，指尖在幾筆匯兌上敲了敲。
「宏圖對外宣稱在非洲有金礦，礦產項目屬於高利潤資產，所以他們的收益率才敢寫這麼高。」
「可他們的原材料採購發票，走的卻是東南亞二手渠道。」
蘇晚晚抬眼，語氣平穩得像在講課，卻每個字都扎人。
「非洲有礦的人，不會用二手渠道去買核心耗材。」
「而且每筆交易都被吃掉至少十五個點的差價。」
「這不是經營問題。」
她停了停，敲出最後一句。
「這是在拿假金礦套你們的真投資。」
林北倒吸一口氣，下意識問：「能做到這麼幹淨？他們審計報告……」
「審計報告能買。」蘇晚晚淡淡道，「發票鏈條能做。可外匯鏈條要過銀行系統，總會留下痕跡。」
陸景深盯著屏幕，眼底的冷意一寸寸壓下來。
「你確定？」
「我確定。」蘇晚晚把幾組數據拉到同一張表里，「你看，宏圖的資金回流路徑有兩段異常跳板，跳板公司收的名目——『技術諮詢費』。」
她滑鼠一划，跳出收款帳戶信息。
一串殼公司名字。
看起來毫無關聯。
可蘇晚晚盯著其中一個，指尖忽然停住。
那家公司背後的註冊信息，像被擦過又沒擦乾淨的灰。
她眸色一沉，快速做了一次穿透。
屏幕上彈出一個被註銷多年的名字。
——嵐圖資本。
蘇晚晚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滯。
嵐圖資本。
沈嵐當年創立的那個殼子公司。
早該死了。
可它現在卻像幽靈一樣，還在運作。
她沒立刻說出來，只把那一頁迅速壓到後台，手指卻在桌面輕輕敲了一下。
一下。
像給自己提了個醒。
林北這時也補充調查結果，語氣發緊：「陸總，我剛查到……宏圖的法人代表，是顧承澤的遠房表舅。」
書房裡空氣瞬間冷了兩度。
陸景深眼底的寒意像結了冰。
顧承澤。
又是他。
蘇晚晚沒給他發作的時間，直接把自己敲出來的模型推過去。
「這是剔除了宏圖之後的風控模型。」
「收益率會低一點，但不會被人做局坑死。」
「新城項目你要拿。」她看著陸景深，「可合作方不能選它。宏圖是雷。」
陸景深盯著那份模型，沉默了幾秒。
他不是聽不懂。
他只是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蘇晚晚的價值不止在「能拆局」。
她能提前聞到火藥味。
「按你這個走。」他終於開口。
林北立刻鬆了口氣：「我去通知投標組調整。」
陸景深「嗯」。
林北剛要走，蘇晚晚忽然補了一句：「順便查一下宏圖那幾筆『技術諮詢費』的收款端，別打草驚蛇。」
林北怔了下，立刻點頭：「明白。」
書房裡只剩他們兩個人。
蘇晚晚把咖啡端起來，杯沿擋住半張臉。
陸景深看著她，忽然開口：「你這本事不是學鋼琴學的吧？」
蘇晚晚眼皮都沒抬，語氣輕飄飄。
「我有個朋友，愛搞金融。」
陸景深挑眉，像被逗笑：「你那個朋友是不是還姓蘇叫晚晚？」
蘇晚晚手一頓。
她把杯子放下，瞥了他一眼。
「……滾。」
陸景深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很短，卻把昨夜那句「賠命」的沉重沖淡了一點。
蘇晚晚起身要走。
她走到門口時，腳步微停，回頭看了眼桌上那份新城項目。
宏圖置業。
顧承澤。
嵐圖資本。
三條線像在她腦子裡悄悄打結。
她沒有回頭再說什麼。
有些線索，必須先握在手裡，等它自己發燙。
門關上後，書房裡重新安靜。
林北很快又折回來，壓低聲音問陸景深：「陸總，少夫人這商業嗅覺……跟三年前做空華爾街對沖基金的那個神秘操盤手『Q』的手法很像。要不要查這條線？」
陸景深看著屏幕上蘇晚晚留下的模型，眼神很深。
他停了幾秒，聲音很輕。
「別查了。」
「她已經給了夠多暗示，再查就是不尊重。」
他說完，指腹在鍵盤邊緣輕輕摩挲。
心裡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楚——
他娶回家的，可能不只是隱藏天后。
還是這個時代最恐怖的金融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