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一塊壓在胸口的石頭。
蘇晚晚的房間裡卻不黑。
床頭燈調到最暗，像一層薄薄的霧；飄窗那邊的電腦屏幕卻亮著，冷光映得窗玻璃泛藍。
陸景深在地毯上打地鋪，枕著枕頭，呼吸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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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搬進來時說得隨意——「保護你」。
可蘇晚晚知道，他不是來保護的。
他是來盯著的。
她也沒拆穿。
他們都太擅長演。
只是今夜，演得有點累。
蘇晚晚抱著筆記本坐在飄窗上，腿蜷起，指尖在鍵盤上敲得很快。
手機里那條被她截流的指令還躺著：
【今晚啟動屏蔽圈。目標：確認樣本位置。】
她把「屏蔽圈」的啟動路徑重新梳了一遍，又順著小劉那台手機的後台，查到對方在陸宅附近布的幾個信號點。
像一張網。
網口不止在陸家。
還有兩處在半山別墅區外的林道里，一處在物業機房，一處……在陸氏的備用光纖節點。
他們的手伸得比她想像得更深。
蘇晚晚眸色微沉，切入Ghost主界面。
屏幕上一層層半透明的窗口疊起，像全息投影。
紅色高危警報一條條刷新：
【ECHO-12：疑似入侵嘗試】
【SALT-LINE：鏈路被探測】
【BLACK-KEY：未知指紋重合】
最後一條，停在最上方。
【天選計劃 / A-003：匹配度 92%】
她的指尖頓了一下。
那串編號，在倉庫的殘頁上也出現過。
A-0——
她忽然意識到，昨夜她燒掉的，只是他們願意讓她看到的一部分。
真正的東西，可能早就被轉移。
窗玻璃上，有一道模糊的影子動了動。
蘇晚晚沒回頭。
她看見了。
陸景深醒了。
他在地鋪上翻了個身，像是無意，可那雙眼已經睜開，視線正落在她屏幕上。
他沒出聲。
蘇晚晚也沒急著合電腦。
幾秒後，她淡淡開口，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醒了就過來吧。」
她的聲音不高，卻像在夜裡劃開一道口子。
陸景深沉默兩秒，索性坐起身。
他沒有解釋自己看到了什麼，也沒有問她為什么半夜不睡。
他只是走過去，坐在她對面，背靠著窗邊的小沙發。
兩個人隔著一臂的距離，空氣里卻像隔著一條隨時會爆的引線。
陸景深看了眼屏幕上飛快跳動的紅字，眸色微暗。
「說吧。」他聲音低啞，帶著剛醒的懶意，卻壓不住鋒利，「你到底是哪路神仙？」
他頓了頓，像故意把那幾個名字一顆顆丟出來。
「Ghost？S？還是晚星？」
蘇晚晚合上電腦。
「啪。」
合蓋聲很輕，卻像把門關上。
她直視他的眼睛，神色平靜得像一汪深水。
「你想知道我是誰？」她反問，「那你先告訴我——你到底想從我身上拿什麼？」
陸景深唇角微動，像笑，又不像。
「我從來不做虧本買賣。」他淡聲道，「你進陸家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不乾淨。」
蘇晚晚眼神沒變。
「那你為什麼不拆穿？」
陸景深抬眼：「拆穿你，能換來什麼？」
他語氣很平，像在談項目。
「換來你逃走？換來我永遠抓不到你背後那條線？」
蘇晚晚聽到這句，反倒笑了下。
她笑得很淡，像在嘲諷自己也嘲諷他。
「原來你也在抓線。」
陸景深沒否認。
他盯著她：「你今晚在查什麼？」
蘇晚晚沒回答。
她把電腦往旁邊一推，指尖敲了敲桌面。
「我先說我的。」
她的聲音忽然冷了半分，像從溫水裡抽出一把刀。
「我查到了，你當初答應娶蘇詩雨，根本不是因為蘇家的逼迫。」
陸景深眼神微動。
蘇晚晚盯著他，一字一句，丟出今夜最大的一顆雷。
「你是因為蘇詩雨的父親手裡有一份基因研究報告。」
「你想拿那份報告，去查你爸當年真正的死因。」
窗外的風聲像突然停了。
陸景深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的手指不自覺收緊，指節發白。
蘇晚晚看得清清楚楚。
這不是演。
這是被戳中要害的本能反應。
她繼續說下去，語速不快，卻像一刀刀落下。
「所以你看。」她抬了抬下巴，「你娶我，從一開始就是個局。咱倆半斤八兩，誰也別說誰。」
陸景深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她，眼底的情緒像翻湧的潮水，又被他硬生生壓回去。
「你從哪查到的？」他問。
「你以為只有你會留後手？」蘇晚晚語氣淡，「顧承澤早年的海關交易記錄里，有一條關聯入口。你們這種家族的秘密，往往都藏在最髒的地方。」
陸景深眼神一沉。
顧承澤。
海關。
交易。
這些詞連在一起，像一條舊傷疤被重新揭開。
蘇晚晚抬手，把電腦重新掀開一條縫。
屏幕亮起，她沒有完全展示Ghost主界面，只調出兩個窗口。
一個是顧承澤早年在海關留下的「灰色通關」記錄。
另一個，是一份加密文檔的入口。
標題只有四個字：
【天選計劃】
陸景深的視線落在那四個字上，眼底的冷意像被什麼點燃。
「陸老爺子和顧家……」他低聲道，像在自言自語。
蘇晚晚輕輕「嗯」了一聲。
「你們上一代的矛盾，跟這個有關。」她看著他，「而你爸的死，也未必只是車禍那麼簡單。」
陸景深抬眼，目光鋒利得像要把她剖開。
「你到底知道多少？」
「我不知道你爸怎麼死的。」蘇晚晚很誠實，「但我知道一件事——我這幾天被下的藥，跟這份計劃有關。」
她把手機屏幕翻過來。
是她截流的指令。
【今晚啟動屏蔽圈。目標：確認樣本位置。】
陸景深看著那行字，眉心一點點擰緊。
「樣本。」他重複了一遍，聲音發沉。
蘇晚晚沒再說「樣本女兒」的那條記錄。
她不想在這一刻把自己徹底攤開。
她只是讓陸景深看見一角。
看見他們共同站在同一張網裡。
陸景深忽然笑了下，笑意卻不達眼底。
「所以，你不是來求我保護。」他低聲說，「你是把陸家拖進你的戰場。」
蘇晚晚抬眼，神色平靜得近乎冷酷。
「不是我拖。」她說，「是他們已經把門口插上了刀。」
她指了指窗外。
「你以為換幾個傭人是巧合？你以為你昨晚追到倉庫看到的殘局，是給誰看的？」
陸景深的眸光一點點暗下去。
他終於明白，這個女人的可怕不在於她能打。
而在於她能把所有人的退路都提前算完。
沉默良久。
陸景深伸出手。
手掌寬大，指節分明，帶著長期握權的力量感。
「既然都是局中人。」他看著她，聲音很穩，「合作吧。」
「我幫你查沈嵐的下落。」
「你幫我破了那份基因報告裡的加密文檔。」
蘇晚晚盯著他的手。
她知道，握上去，就不是夫妻演戲。
而是結盟。
她伸手，乾脆利落地握住。
「成交。」她說。
下一秒，她又補了一句，語氣帶著一點不合時宜的嘲弄。
「但是隊友，請你搞清楚。」
「我才是技術帝。」
「你頂多算個血厚的前排肉盾。」
陸景深被她一句話噎得氣笑。
他握著她的手沒松，反而微微收緊。
「那就請技術帝指揮。」
窗外天色更深。
兩個人的手在黑暗裡緊緊握在一起，像彼此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而電腦屏幕上，那份【天選計劃】的加密入口，忽然閃了一下。
像有人在遠處敲了敲門。
一行新的提示緩慢浮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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