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公寓裡終於安靜下來。
陸景深接了個緊急電話,披上外套就出了門。離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臥室,燈還亮著一盞小夜燈,床上的人縮在被子裡,呼吸已經平穩許多。
他皺了皺眉,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關上門。
門鎖「咔噠」一聲落下。
蘇晚晚睜開眼。
她其實沒睡。
藥效退下去之後,身體還是虛,心跳也偶爾會亂一下,可腦子反而比平時更清醒。老陳那句「兒童基因研究所」像一根刺,扎在她腦海里,怎麼都拔不掉。
更重要的是——那藥。
她必須知道它從哪兒來。
蘇晚晚側耳聽了聽,確認外頭徹底沒動靜,才慢慢掀開被子下床。
腳踩在地毯上時,她腿軟得差點跪下去,硬是撐著床沿穩住。她深吸一口氣,把那陣眩暈壓下去,走到床邊,蹲下。
床底有一道幾乎看不出來的隔層。
她伸手一扣,暗格無聲彈開。
裡面放著一台改裝過的筆記本,外殼磨得發暗,接口卻異常乾淨。還有一隻薄薄的U盾,像一把鑰匙。
蘇晚晚把筆記本抱上床,關掉小夜燈。
屏幕亮起的一瞬,藍光映在她蒼白的臉上,像夜裡忽然浮出的一抹幽影。
登錄界面彈出,代號只有兩個字母:G。
Ghost。
她插上U盾,指尖落在鍵盤上。
噠、噠、噠。
敲擊聲很輕,卻快得幾乎連成一片。
她先把老陳留的化驗數據錄進去——分子式、代謝路徑、神經誘發劑的結構片段。數據一行行跳上屏幕,像被拆開的骨頭。
下一步,是反向追蹤。
她像一道影子鑽進海城藥品流通監管系統。
那是明面上的規則之網,正常人觸碰會立刻觸發警報,可對她來說只是熟得不能再熟的門鎖。
權限、節點、鏡像、跳板。
她的指尖在鍵盤上飛快掠過,速度快到只剩殘影。
屏幕上數據瘋狂滾動。
從合法藥企的採購單,到實驗試劑的備案號,再到被拆分後的原料批次,她一路咬著那條線往下追。每一次跳轉都像在黑暗裡追著一滴血。
半個小時後,最後一個窗口停住。
一個名字跳了出來——
【惠民製藥】
地址:城郊工業園。
註冊資金:五百萬。
主營:保健品與外用消毒。
蘇晚晚盯著屏幕,唇角一點點冷下來。
「惠民製藥」聽起來太乾淨了。
乾淨得像刻意。
她點開企業結構,往下翻。
法人是個七十多歲的老人,身份證信息顯示常年臥床。
股權層層穿透,最後落到一個海外空殼基金。
再往下,採購清單。
她的瞳孔微微收緊。
近一個月,這家公司採購的原材料,幾乎全是針對神經系統和基因表達的違禁品。
有的用於誘發中樞興奮。
有的用於干預代謝通路。
還有一項……是她剛才錄進去那種神經誘發劑的關鍵原料。
蘇晚晚指尖停在屏幕上。
她忽然想起酒會上那股從小腹竄上來的燥熱,想起自己在洗手間裡強行摳喉嚨,想起蘇詩雨那句「怎麼還能走路」。
那不是為了讓她出醜。
那是為了看她的上限。
她咬了咬牙,繼續往下追匯款帳戶。
結果那條線越走越熟。
跳板的加密手法、偽裝的節點布局、甚至某些故意留下的「假指紋」,都跟她以前遇到的那個神秘技術人員極其相似。
同一種味道。
像一隻手在暗處擺棋。
她把實驗室的出入記錄拉出來,地圖上一個紅點跳到城郊。
那片工業園早就半廢棄,白天看著是廠房和倉庫,晚上幾乎沒人。
她把坐標存進加密文件夾,順手截了幾張關鍵交易記錄,準備退出系統。
就在她按下退出鍵的一瞬,屏幕忽然一花。
所有窗口像被人猛地掐斷。
下一秒,一個純黑的界面彈出來。
蘇晚晚背後汗毛瞬間豎起。
反向追蹤。
對方順著她的入侵路線摸回來了。
她手指立刻飛快敲擊,試圖切斷連接,可屏幕上的黑色界面像一口無聲合攏的井,壓著她的每一步。
白色字體緩慢浮現。
【Ghost,你不該插手這件事。】
蘇晚晚呼吸一滯。
對方知道她是誰。
下一行字緊跟著跳出,冷得像金屬。
【她已經是我們選中的人。】
蘇晚晚指尖停在鍵盤上,心臟重重一跳。
他們把她當成了來搶奪「實驗品」的第三方黑客。
她咬牙,強行切換備份通道,試圖把自己的痕跡抹掉。就在連接即將斷開的最後一秒,黑屏角落忽然閃過一串極短的字符。
像簽名。
她幾乎是憑本能截取下來,指尖抖了一下。
下一秒,屏幕恢復正常,所有窗口同時退出,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有電腦風扇還在低聲轉動。
蘇晚晚盯著那串字符,喉嚨發緊。
她把它複製進解碼器,幾秒後,解碼結果彈出。
一個熟悉到讓她心口發涼的虛擬指紋。
——正是上次那個在她面前留下亂碼、還叫她「小朋友」的神秘人的加密簽名。
蘇晚晚靠回床頭,手心全是冷汗。
原來他們一直都在。
而她躲了這麼多年,還是被摸到了身邊。
更糟的是。
她的Ghost身份,在暗網裡……恐怕已經不再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