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財經新聞幾乎被顧氏刷屏了。
電視裡,女主播語速飛快,背景圖一張接一張切換,標題一個比一個難看——
《顧氏控股娛樂公司涉嫌惡意解約藝人》
《顧氏海外貨物遭海關扣押,資金鍊承壓》
《顧氏股價盤中暴跌,市值蒸發超二十億》
紅色的跌幅曲線從屏幕右上角一路往下扎,像跳樓機沒了剎車。
顧氏集團會議室里,氣壓低得嚇人。
顧承澤把平板狠狠砸到桌上,聲音大得在場所有人都跟著一抖。
「公關部是死的嗎?!」
他眼底布滿紅血絲,領口散著,像一夜沒睡,「熱搜壓不下,聲明寫得像狗屎,海外那批貨還給我扣著!我養你們是讓你們來公司吃白飯的?!」
沒人敢回嘴。
公關總監額頭全是汗,嘴唇哆嗦半天,才勉強擠出一句:「顧總,這次料太全了,合同截圖、轉帳記錄、藝人住院單據,全都一條鏈掛出來,平台根本不敢壓……」
「那就花錢!」
「已經砸了,可對方放料的節點掐得太准,幾家財經號像提前拿到了整包資料,輪著發,我們根本堵不過來。」
顧承澤氣得胸口起伏,抬手就把桌上一疊文件掃落在地。
文件散了一地,沒人敢撿。
與此同時,陸氏頂層辦公室里卻安靜得近乎悠閒。
窗外陽光正好,財經頻道的聲音被調得不高不低,剛好夠聽清。顧氏那條斷崖式下跌的分時圖正掛在屏幕上,綠得刺眼。
陸景深靠在椅背里,手裡轉著一支鋼筆,神色平靜得像在看天氣預報。
林北站在一旁,把最新消息遞上去。
「顧氏海外那批貨現在還卡在港口,清關鏈條被全部拖慢。城東那塊地,他們原本準備用來補現金流,今天一開盤,已經有人開始拋風聲。」
陸景深看著屏幕,淡淡「嗯」了一聲。
「把港口那邊關照得更徹底點。」他說,「讓他忙不過來。」
林北立刻點頭:「明白。」
陸景深眸光掃過顧氏股價,再往下一落。
「顧氏再跌五個點,就去收他城東那塊地。」
語氣不重,像在說一件順手的事。
林北應下,剛要退開,陸景深卻沒頭沒尾地補了一句:「這次時機抓得也太巧了。」
他手指摩挲著鋼筆帽,眼底慢慢浮起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簡直像有人特意給我們遞了把刀子。」
林北一頓,壓低聲音:「我讓人追了一下爆料源頭。最早那包資料,是從一個叫『暗影』的匿名平台流出來的。」
「暗影?」
「是。」林北把平板遞過去,「這個平台的技術層級非常高,訪問門檻很死,不是普通商業間諜能摸進去的。我們的人試著逆追,追到第三層就斷了。」
陸景深沒說話。
他盯著那幾個字,腦子裡卻忽然閃過另一個畫面。
那天深夜,書房門縫裡的微光。
蘇晚晚坐在電腦前,指尖敲得飛快,屏幕上滿是旁人看不懂的代碼。還有她後來輕描淡寫說過的那句——
「我那位愛搞設計的朋友。」
再往前,是發布會被刪掉的機房監控,是體育中心被短暫屏蔽的節點,是顧氏後台那一條雪花條紋。
還有她在會議上,明明只是「隨口看看」,卻一眼就看穿了顧氏想借宣發滲透聯名合作的坑。
陸景深忽然笑了。
林北看著他,試探地問:「陸總,您想到什麼了?」
「我在想。」陸景深把平板放下,語氣慢悠悠的,「顧承澤這次,踩的可能不只是陸氏的線。」
他頓了頓,眼底笑意更深。
「看來我這位太太,是真看不慣有人欺負她老公。」
林北:「……」
他沉默了兩秒,明智地決定不接這句話。
另一邊,蘇晚晚正坐在陸氏休息區的沙發上,手機屏幕亮著,同樣在看新聞。
財經直播間裡,主持人正在連線分析顧氏的輿情危機,語氣一個比一個沉重。屏幕下方滾動條飛快刷過去,幾乎全是對顧氏的負面評論。
她把手機聲音關掉,指尖輕輕一划,退出頁面。
這場火,她只是點了第一根引線。
後面燒成這樣,靠的就不只是她了。
陸景深這人,平時看著冷,動起刀來卻從來不手軟。她前腳把顧氏最髒的東西翻出來,後腳他就能順著口子狠狠幹下去,把對方按在地上摩擦。
蘇晚晚想到這裡,唇角微微抿了一下。
說不上高興。
但也不討厭。
尤其想到顧承澤那張臉現在可能有多難看,她心情倒是順了不少。
沒多久,林北又回來了一趟。
「陸總,還有一件事。」
「說。」
「您之前讓查的星光娛樂那條線,出來了。」林北把另一份資料打開,「顧氏確實想借星光娛樂滲透陸氏這次聯名合作,宣發、渠道、物料審核,全都埋了手。後面如果合作真按他們那套走,顧氏隨時能在節點上做文章。」
陸景深指尖輕輕一頓。
片刻後,他低低笑了下。
「所以她那天在會議上反對那個設計,不只是因為專業審美。」
他眸色漸深。
「她是早就看出那是顧承澤挖的坑。」
「她在提醒我。」
這話一落,連林北都聽出幾分不一樣的味道來。
那已經不是單純的懷疑和試探了。
是把前後所有碎片都慢慢拼上後,生出來的一種近乎篤定的欣賞。
陸景深沒再說話,只低頭繼續看顧氏那條一路往下掉的曲線,眼底卻不自覺浮出一點淡淡的笑。
這個女人,嘴上從來不承認,手卻比誰都快。
而同一時間,顧承澤已經把自己關進了辦公室。
窗簾拉上,酒瓶倒了半桌,空氣里全是烈酒和菸草混在一起的嗆味。
他喝得不算少,可腦子反而越發清醒。
平板里一遍遍放著晚星演唱會後台的監控報告,屏幕上那一秒雪花條紋被技術人員反覆放大、暫停、重放,依舊只能看到模糊的一片。
顧承澤盯著那片模糊,眼睛都紅了。
他不信巧合。
海外貨被扣,爆料精準得像有人扒開顧氏褲腰帶給全網看,聯名案里提前埋好的線又被陸氏避開……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也太准。
就像陸景深身邊,突然多了個懂他所有弱點的人。
秘書站在門邊,連呼吸都放得很輕:「顧總,機票那邊……」
顧承澤緩緩抬頭,眼底全是被逼到極處後的陰狠。
「給我訂最快的飛機票。」
秘書一愣:「您要去哪?」
顧承澤仰頭灌了口酒,喉結狠狠滾了一下,聲音發啞。
「我要請那個人出山。」
他把平板摔回桌上,指節攥得發白。
「不管是誰在幫陸景深,不管是真神還是假鬼——」
「我都要把她揪出來,碾碎。」
秘書被他那股狠勁驚得後背發涼,半天才找回聲音:「那……找誰?」
顧承澤抬起滿是紅血絲的眼,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個代號。
「K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