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頂層會議室，比上午還安靜。
這次來的不只是品牌部，連設計師團隊也全到了。投影幕布上掛著「星夜×晚星」聯名GG初版方案，整頁鋪得花里胡哨，冷藍、碎光、霧面顆粒和一堆堆疊起來的視覺元素擠在一起，乍一看很貴，細看卻亂。
蘇晚晚本來只想坐在角落旁聽。
結果她剛坐下，陸景深就把一份列印好的策劃案推到了她面前。
「陸太太眼光好。」他語氣淡淡，像隨口一提，「幫忙看看？」
會議室里一靜。
所有人都下意識抬頭。
這已經不是抬舉了，是明晃晃把她架到火上烤。
蘇晚晚心裡罵了他一句，臉上卻還掛著得體的笑。她低頭掃了兩頁，越看眉頭皺得越輕。
不是方案沒花心思。
是方向從一開始就歪了。
晚星的氣質從來不靠堆砌，她的聲線里有種冷，甚至帶著一點鋒利的孤絕。這樣的藝人，最忌諱畫面太滿。太滿，就俗；太花，就壓不住。
品牌部經理見她遲遲不說話，趕緊賠笑：「少夫人要是覺得哪裡不合適，可以隨便提提意見。」
蘇晚晚本來還想裝一裝外行，可看著那張方案，實在沒忍住。
她伸手拿過一支筆，在紙上隨手劃了幾道，直接把原本最繁瑣的光影層疊刪掉，又把主視覺線條往中間一收，留下大片乾淨留白。
「這位歌手的聲音裡頭有刀子。」她一邊畫一邊開口，語氣平靜，「設計就得乾淨利落，別整那些五顏六色的，壓不住她的氣場。」
會議室里靜了幾秒。
設計總監最先湊過去，低頭一看，眼睛頓時亮了：「對啊……把光源收窄，視覺重心就出來了。」
蘇晚晚順手又點了點右上角一組鏡面折射元素：「這個也刪。光源太散，抓不住視覺重心。」
她話音剛落，品牌部經理就忙不迭接話，像是終於找到表現機會：「少夫人這話說得太專業了，跟S去年在米蘭設計周採訪里的觀點幾乎一模一樣！」
「啪。」
陸景深端起咖啡杯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S。
那個在國際設計圈極少露面，卻每次出手都能掀起討論的神秘設計師。
他抬眼，看向蘇晚晚。
她像是沒聽出那句話的分量，只垂著眸繼續改圖，神色淡得很。可她下筆的習慣、收線的方式，甚至連停頓時輕輕轉筆的動作，都和上次改珠寶圖紙時一模一樣。
陸景深眼底那點笑，慢慢深了。
這女人身上，到底還藏了多少層皮。
會議繼續往下走。
設計團隊照著她剛改過的方向重新整理主視覺，整個方案一下清爽了不少。原本一堆人還在爭的風格調性，反而被她幾筆就定了下來。
品牌部經理越看越興奮，恨不得當場把她請到設計部坐鎮。
偏偏就在這時，陸景深忽然開口，問了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問題。
「聽說這位大明星昨晚唱完就失聯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點著桌面，聲音平靜得像在談天氣，「住址保密，經紀人嘴也嚴。這種不喜歡社交的頂流，到底怎麼才請得動？」
會議室里一時沒人敢接。
大家都摸不准，陸總這是在聊合作，還是單純對八卦感興趣。
只有蘇晚晚聽明白了。
這哪是問晚星。
這是衝著她來的。
她把筆往桌上一擱，抬頭看向陸景深，眉眼彎了彎，笑得很像那麼回事。
「陸總這麼關心人家私生活？」
語氣不軟不硬，剛好夠刺。
會議室里有人低頭裝死，有人恨不得把耳朵豎起來。
蘇晚晚繼續道：「那你覺得，什麼樣的人才能藏得住這麼多秘密？」
這句話一出，空氣都像凝了一下。
陸景深看著她，眸色深得厲害。
她也看著他，眼神里沒有退意。
這場對話，在別人耳朵里像一句不咸不淡的調侃，可只有他們自己知道，每個字都在往對方心口探。
半晌，陸景深忽然笑了。
「至少得是個聰明人。」他說。
「那就難怪了。」蘇晚晚輕輕一笑，語氣像誇人，又像罵人，「畢竟不是誰都請得動。」
設計團隊的人聽得一頭霧水，品牌部經理更是滿臉茫然，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後背都開始發涼。
可這場只有兩個人才聽得懂的暗語交鋒，到這裡已經夠了。
散會時，蘇晚晚把改過的那頁方案留在桌上，起身就走，半點沒打算多停。
她一路走得不快，直到拐進洗手間外面的走廊，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說不緊張是假的。
陸景深這人太敏銳，問話也越來越不加掩飾。今天若不是她反應快，稍微露一絲怯，都會被他盯著不放。
她洗了把手，剛準備出去，拐角那頭忽然傳來一道壓低的聲音。
是陸景深。
蘇晚晚腳步一頓，下意識靠在牆邊沒動。
安全通道的門半掩著，裡面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出來。
「對，給我盯著她。」
「包括她身邊那個叫阿May的經紀人。」
「還有，查查她昨晚到底是怎麼從蘇家後門溜出去的。」
蘇晚晚眼皮狠狠一跳。
她抬手拍了拍胸口，心裡罵了一句。
這傢伙，是真難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