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體育中心今晚人滿為患。
紅毯區燈光亮得晃眼,媒體長槍短炮排成一線,快門聲此起彼伏。蘇詩雨穿著一身銀灰色拖地禮服,站在鏡頭前笑得溫柔得體,像是天生就該屬於這樣的場合。
主持人把話筒遞過去,問她對今晚最期待什麼。
蘇詩雨微微偏頭,聲音柔柔的:「我很期待今晚的表演。聽說晚星小姐也會參與我的公益訪談,真是榮幸。」
話音一出,現場立刻起了小小騷動。
媒體最愛這種話。
神秘嘉賓、同台訪談、首次露面,隨便哪個詞都能直接沖熱搜。
後台休息室里,阿May看著直播畫面,臉都綠了。
「她瘋了吧!」
她猛地轉頭看向蘇晚晚,「你什麼時候答應她訪談了?」
蘇晚晚正低頭整理手上的銀色手套,聞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沒有。」
她今晚穿了一身極簡的黑色演出服,肩線利落,腰身收得很薄,外面披著件長款斗篷。最顯眼的是那張銀色面具,遮住了上半張臉,只露出一截冷白的下巴和淡色的唇。
她看起來比平時更遠,也更冷。
阿May急得團團轉:「那現在怎麼辦?她這是拿你當墊腳石呢。你不去,她能說你耍大牌;你去了,她肯定還有後手。」
「那就別去。」蘇晚晚抬手把面具扶正,聲音平靜得過分,「她想要的是鏡頭,不是我。」
阿May一愣,下一秒竟莫名安了點心。
外面倒計時已經開始。
舞檯燈光一盞盞熄下去,場館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進黑暗裡。三萬支螢光棒在看台上緩緩搖晃,像夜海里起伏的星。
二樓貴賓包廂里,陸景深坐在最中間的位置,西裝筆挺,指間夾著半杯紅酒。
林北站在後側,還在低聲匯報剛剛調到的幾條通道監控,可陸景深聽得有些漫不經心。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舞台中央。
下一秒,一束冷白光猛地打下來。
全場安靜了。
光柱里站著一個女人。
銀色面具,黑色長裙,身形纖細卻挺得很直。她站在麥克風前,沒有自我介紹,沒有寒暄,也沒有任何熱場動作,只是微微閉了閉眼。
然後,開口。
第一句出來的時候,全場像被冰水從頭澆到腳。
不是冷。
是麻。
那聲音太有穿透力了,清冽、乾淨,又帶著一種克制到極致的鋒利。沒有一絲多餘修飾,卻輕而易舉地掀翻了三萬人屏住的呼吸。
看台上先是一瞬死寂,隨即爆出壓都壓不住的尖叫。
「晚星!」
「啊啊啊啊——」
螢光海瘋狂晃動,整個場館像被一把火點著了。
媒體區里,一個戴眼鏡的男人卻沒有鼓掌。
他只是低頭,在手機上迅速發出一條加密信息。
【可以確認,目標體質特徵符合項目檔案記錄。聲帶共鳴頻率與樣本A-003吻合度92%。】
信息發出,接收節點顯示在海外。
而舞台上,歌聲還在繼續。
陸景深原本端著酒杯的手,不知何時停在了半空。
他死死盯著台上的人,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面具遮住了她的眼睛,燈光模糊了她的輪廓,可那聲音,那幾個尾音收起來時微微上揚的弧度,卻像一把鑰匙,咔噠一聲,把他腦子裡最後那道鎖徹底擰開了。
他聽過。
在壽宴上,她坐在鋼琴前,一身素淨,抬手落鍵時就是這個尾音。
在陸宅走廊里,她被他叫住,敷衍應他的那聲「嗯」,也是這個輕輕上挑的收尾。
甚至在書房門口,她低聲說「知道了」的時候,最後那點不耐煩,也帶著一模一樣的習慣。
不是像。
就是她。
陸景深猛地站了起來。
酒杯里的紅酒晃出一道深色弧線,幾滴濺在他手背上,他都沒察覺。
林北被他這動作嚇了一跳:「陸總?」
陸景深沒應。
他只看著台上那個戴著面具的女人,眸色一點點發沉,發燙,連呼吸都像亂了半拍。
原來她不是偶爾驚人。
原來她從頭到尾,都在他眼皮底下藏著一片天。
側台邊,蘇詩雨臉上的笑已經快撐不住了。
她本來想借今晚的紅毯和訪談翻身,想借晚星的熱度抬自己一把。可真正等這個女人站到光下,她才發現,自己那些精心算計的漂亮話,根本連她一根頭髮絲都壓不住。
全場只看得見晚星。
只聽得見晚星。
而她蘇詩雨,不過是個被擠到陰影里的笑話。
一曲終了,最後一個長音收得乾淨利落。
場館靜了一秒,隨即掌聲和尖叫幾乎掀翻屋頂。
蘇晚晚微微欠身,準備退場。
就在這時,側台忽然竄出一道身影。
高跟鞋踩得又急又響。
蘇詩雨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指節都發白。她轉頭搶過旁邊工作人員手裡的麥克風,聲音帶著刻意放大的驚喜,硬生生壓過了現場的躁動。
「晚星小姐!」
全場驟然一靜。
蘇詩雨死死抓著她,嘴角卻還掛著甜笑:「既然來了,不如摘下面具,讓大家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看台上瞬間譁然。
無數鏡頭齊刷刷轉了過來。
蘇晚晚低下頭,看著蘇詩雨攥住自己手腕的那隻手。
她眼底的溫度,一寸一寸涼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