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蘇晚晚下樓的時候,腳步在餐廳門口停了一下。
不是她多心。
是氣氛真的不一樣了。
從前她進這間餐廳,傭人們最多抬一下眼皮,隨後該忙什麼忙什麼。她坐在最邊上的位置,也不會有人覺得不妥,仿佛她這個陸太太只是被臨時擺進來的裝飾。
可今天,主樓餐廳安靜得有些過分。
她剛一露面,離得最近的兩個傭人便立刻站直了。管家老周親自上前,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
「少夫人,您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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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竟伸手替她拉開了主位旁邊的一把椅子。
「老爺子吩咐,給您單獨燉了燕窩,廚房一早就備著了。」
蘇晚晚眸光微微一頓。
那把椅子,挨著陸景深。
她以前別說坐過去,連多看一眼,都會有人在背後嘀咕一句不知分寸。
現在卻被這樣理所當然地拉開,像她本來就該坐在那裡。
蘇晚晚沒急著動,只抬眼掃了一圈。
陸老爺子坐在主位,照舊在看報紙,像什麼都沒發生過。陸景深已經坐下,神色淡淡,正在慢條斯理地用早餐,聽見動靜也只是抬了一下眸,沒說話。
對面,秦柔的臉色難看得幾乎能滴出墨來。
她手裡那把叉子正狠狠戳著盤子裡的煎蛋,像恨不得戳的不是早餐,而是某個人的臉。
蘇晚晚心裡無聲笑了笑,面上卻沒露出來。
「謝謝。」
她落座,語氣平靜。
很快,一盅溫熱的燕窩被端到她面前,旁邊還多放了一碟清淡小菜。連餐具都是新換的,擺得整整齊齊。
這種待遇,以前別說有,她想都沒想過。
秦柔終於沒忍住,陰陽怪氣地開了口:「不過就是彈了一首曲子,倒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蘇晚晚拿起勺子的手沒停,像沒聽見。
秦柔最恨她這副樣子,胸口那股火越燒越旺,忍不住又加了一句:「不知道的,還以為陸家今天換女主人了。」
餐桌上的空氣瞬間冷了一下。
幾個傭人垂著頭,大氣不敢出。
蘇晚晚這才抬眸,看向她,聲音不輕不重:「你要是看不慣,可以不看。」
「你——」
「柔柔。」
陸老爺子放下報紙,語氣不重,卻一下把她壓住了,「一大早,嘴就這麼閒?」
秦柔臉色發白,咬著唇不敢再接。
她再怎麼驕橫,也不敢當著老爺子的面鬧得太難看。
陸老爺子沒再理她,目光轉向蘇晚晚,神色比從前明顯多了幾分鬆動。
「晚晚。」
蘇晚晚抬頭:「爺爺。」
「下周商會年會,你跟景深一起去。」
她手裡的勺子輕輕碰了下瓷盞邊緣,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商會年會。
那不是普通酒會,也不是帶著家屬露個臉的應酬場。
那是陸家真正的核心商業場合,能去的,從來都是陸家嫡系和陸氏最核心的人。
以她之前在陸宅的處境,別說跟去,連聽一耳朵都嫌多餘。
餐桌上安靜了兩秒。
陸景深沒抬頭,只淡淡「嗯」了一聲。
像這不過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可正因為他太平靜,才更說明問題。
如果他不點頭,這件事根本輪不到老爺子一句話就定下來。
陸老爺子又慢悠悠補了一句:「顧家那小子也會去,你注意分寸。」
蘇晚晚眼神輕輕一動。
顧家。
顧承澤。
她下意識看向陸景深,正好看見他握著筷子的手微微緊了一瞬,指節隱隱泛白。
很快,那一點異樣就被壓了下去,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她已經記下了。
看來,顧承澤和陸景深之間,不只是普通的商業不對付。
「我知道了。」蘇晚晚收回視線,答得很穩。
秦柔坐在對面,臉已經快繃不住了。
她怎麼也想不明白,不過一場壽宴,不過一首曲子,怎麼就能讓蘇晚晚從人人看輕的替身,一步跨進陸家核心圈子。
偏偏老爺子發了話,陸景深也沒反對,她連插嘴的資格都沒有。
這一頓早餐,後半段吃得異常安靜。
等到眾人陸續起身,秦柔終於啪地一聲扔下餐巾,冷著臉走了。
那背影又急又僵,像是再多待一秒都要失態。
蘇晚晚看著,沒說話。
以前被人甩臉色的總是她。
現在風水輪流轉,她只覺得這場面倒也不算難看。
她剛準備回房,老周卻快步跟了上來。
「少夫人,請留步。」
蘇晚晚停下腳步,轉頭看他。
老周雙手遞過來一張黑金色門禁卡,邊緣還壓著一把新鑰匙。
「這是主樓書房的門禁卡。」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些,像怕旁人聽見。
「先生讓給您配的。」
蘇晚晚目光落在那張卡上,沒有立刻接。
主樓書房。
那是陸景深平時辦公和處理文件的地方,也是整棟主樓權限最高的幾個房間之一。以前那扇雕花木門對她一直關得嚴嚴實實,連靠近一點,都會有人不動聲色地提醒她繞路。
現在,這把鑰匙卻遞到了她手裡。
她伸手接過,指尖觸到金屬時,微微涼了一下。
老周又低聲補了一句:「先生,按您的吩咐,少夫人的權限級別……跟您一樣。」
蘇晚晚抬眼看他。
老周低眉順目,像只是轉達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可她聽得懂這句話的分量。
權限級別一樣,意味著她不僅能進書房,還能調閱書房裡大部分原本不該對她開放的東西。
這不是單純的給面子。
這是把她從外面,往裡面,真正放了一步。
秦柔剛走到樓梯口,正好聽見這句,臉色刷地一下變了。
下一秒,餐巾被她狠狠摔在扶手上。
「憑什麼!」
她終於爆了出來,聲音里全是壓不住的嫉恨,「她才進門多久,憑什麼給她書房權限?」
老周沒接話,像什麼都沒聽到。
蘇晚晚也懶得理她。
她只是低頭看了眼手裡的鑰匙,唇角很淡地勾了一下。
「可能就憑我比你有用。」
秦柔氣得臉都白了,還想再說什麼,卻被老周一句「表小姐,慎言」堵了回去。
蘇晚晚沒再停留,拿著鑰匙往主樓深處走。
走廊很長,腳下厚重的地毯踩不出一點聲音。盡頭那扇雕花木門依舊沉穩冷硬,和從前一樣高高在上,只是這一次,她手裡多了把能打開它的鑰匙。
她站在門前,垂眸看了一眼門禁卡。
以前這扇門對她來說,是一道界線。
門外是她這個被塞進陸家的替身,門內是陸家的權力、秘密和真正的核心生活。
而現在,這道門,終於朝她開了條縫。
蘇晚晚抬手刷卡。
「滴」的一聲輕響,門鎖彈開。
她推開門的瞬間,裡面傳來陸景深壓低的聲音。
「……對,繼續查李慕白那條線。」
蘇晚晚腳步猛地頓住。
門只開了一半,書房裡的空氣安靜又冷清,男人背對著她站在落地窗前,手機貼在耳邊,聲音沉得聽不出情緒。
「我要知道她十五歲之後,每一年的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