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詩雨那通電話,蘇晚晚只聽了半分鐘就掛了。
罵來罵去,也就那幾句。
賤人、搶婚、勾引、白眼狼。
她把手機倒扣在茶几上,沒再看。
可沒過多久,門鈴就響了。
一聲又一聲。
響得又急又重,像外頭的人已經顧不上體面了。
蘇晚晚抬眼,沒動。
門鈴停了兩秒,接著變成了敲門聲。
「晚晚!開門!」
是劉芳的聲音。
蘇晚晚這才慢慢起身,走過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兩個人。
劉芳頭髮有點亂,眼睛紅著,妝都花了一半,像是真的急瘋了。蘇國偉站在她身後,臉黑得像鍋底,西裝外套都沒扣好,整個人帶著一股強壓下去的火氣。
兩人一進門,連客套都省了。
劉芳撲上來就哭:「晚晚,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詩雨是你姐姐啊!」
「她就是一時糊塗,年輕不懂事,犯了點錯,你怎麼能讓陸景深把事情做得這麼絕?」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往下掉,像真是在為女兒心疼,也像這些年每一次出事時一樣,先拿眼淚堵人。
「你快去跟陸景深說,讓他發個聲明,就說這件事只是誤會。」
「只要他說一句,詩雨就還有救,蘇家也還有救!」
蘇晚晚看著她,沒接話。
她轉身走回客廳,從果盤裡拿了個蘋果,又抽了把水果刀。
刀鋒在果皮上輕輕一划,發出細細的響。
劉芳哭聲一頓,像沒想到她會是這個反應。
蘇國偉終於壓不住了,沉著臉開口:「你媽在跟你說話,你聾了?」
蘇晚晚坐進沙發里,低頭削蘋果。
果皮一點點卷下來,細細長長一條,垂在她指間,始終沒斷。
「我聽見了。」她說。
「聽見了你還坐得住?」
蘇國偉往前一步,聲音更沉,「你以為背靠陸家,翅膀就硬了?」
「別忘了你是誰養大的!」
「當初要不是蘇家把你接回來,你早不知道死哪兒去了。」
「我們能讓你嫁進陸家,也能讓陸家把你掃地出門!」
這話說得熟練得很。
像他過去十幾年裡,每一次要拿捏她時,都用過同樣的腔調。
先施恩,再威脅,最後再提醒她——你欠蘇家的,你一輩子都還不清。
可這一次,蘇晚晚只是把最後一點果皮削完,輕輕放到茶几上。
一整條,沒斷。
她抬起頭。
那雙眼睛很靜。
靜得沒有從前半點怯懦,也沒有故意裝出來的順從。
像積了太久太久的冰,終於整個凍實了。
「說完了?」
劉芳被她看得心裡一跳,哭聲都下意識輕了些。
蘇國偉皺眉:「你這是什麼態度?」
蘇晚晚把蘋果放在茶几上,慢慢站了起來。
動作不急。
可人一站直,氣場就全變了。
「爸,媽。」
她開口,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靜。
「這是我最後一次這麼叫你們。」
客廳里突然靜了一下。
劉芳愣住了,連眼淚都忘了掉。
蘇晚晚看著他們,一字一句往下說。
「以前我願意忍,是因為我總覺得,還欠你們一口飯。」
「外婆住院的錢,我認。你們把我從那個地方帶出來,我也認。」
「所以這些年,你們罵我、踩我、拿我給蘇詩雨墊腳,我都忍了。」
「我以為忍夠了,就算還清。」
她說到這裡,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意一點溫度都沒有。
「可現在我明白了。」
「那口飯——」
「不是我欠你們。」
「是你們欠我的。」
蘇國偉臉色猛地一變:「你說什麼?」
「我說,」蘇晚晚看著他,眼神冷得像刀刃擦過,「這些年你們從我身上拿走的,早就不止一口飯了。」
「名聲、自由、外婆、婚姻,能拿去擋災的,你們一樣沒落。」
「現在蘇詩雨出事,你們第一反應不是問她做錯了什麼,而是跑來求我替她收爛攤子。」
「憑什麼?」
最後三個字落下來,客廳安靜得連呼吸聲都清楚。
劉芳終於回神,聲音發抖:「晚晚,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們再怎麼樣,也是你的父母!」
「是嗎?」蘇晚晚看向她,「那你有哪一天,把我當過女兒?」
劉芳嘴唇動了動,一下竟沒答上來。
蘇晚晚沒再給他們找藉口。
她伸手指向門口,語氣平得近乎殘忍。
「以後蘇家的任何事,都與我無關。」
「請回。」
短短兩個字,像把最後那點面子也一併扔了出去。
劉芳臉都白了。
她大概怎麼也沒想到,那個從前一句重話都不敢回、被她瞪一眼就會低頭的養女,有一天會站在她面前,用這種語氣請他們出去。
蘇國偉更是被震得半天沒說出話。
他想發火,想像以前那樣抬手拍桌子、逼她認錯,可蘇晚晚站在那裡,眼神冷靜得可怕,竟讓他一時間生出一種陌生的無措。
像他忽然發現,自己手裡那根拴了很多年的繩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斷了。
氣氛僵了幾秒。
蘇國偉猛地轉身,動作太急,手裡的公文包撞到沙發角,拉鏈口一歪,一張名片順著邊緣滑了出來,掉在地上。
蘇晚晚低頭,看見了上面的字。
明德生物科技。
她眼神微微一頓。
蘇家做的是傳統零售,這幾年就算轉型,也該往商超、電商、地產邊上靠。
怎麼會和生物科技扯上關係?
她沒多問,只彎腰把名片撿起來,遞了過去。
「爸,你東西掉了。」
蘇國偉一把奪過去,動作快得近乎心虛,臉色更難看了。
「用不著你管。」
劉芳也徹底繃不住了,指著蘇晚晚,手都在抖。
「你等著!」
「沒有蘇家,你以為陸景深會多看你一眼?」
「他現在護著你,不過是因為你還有用!」
吼完這句,她像再也待不下去,轉身沖了出去。
高跟鞋踩在門外的大理石地面上,聲音又亂又急。
蘇國偉狠狠瞪了蘇晚晚一眼,也跟著甩門離開。
「砰」的一聲,門關上了。
整個客廳重新安靜下來。
安靜得只剩水果刀還放在茶几上,刀鋒泛著一點冷光。
蘇晚晚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半晌,才輕輕出聲。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