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會散場時,已經快十一點。
露台上的樂隊停了,賓客三三兩兩往外走。侍者開始收杯,地毯上還殘留著一點酒氣和香水味,被夜風一吹,反倒顯得有些涼。
蘇晚晚跟在陸景深身側,往出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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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露台那場交鋒過後,倒是沒人再敢當著她的面提「替身新娘」四個字了。可背後那些若有若無的打量,依舊沒斷。
她習慣了,懶得回頭。
前面有位老總拉著陸景深,又聊了兩句項目的事。蘇晚晚站在一旁,手裡還拿著那隻沒怎麼動過的酒杯,目光卻落在不遠處的旋轉門附近。
那名耳後戴黑色耳釘的假服務生,又出現了。
這次他沒推餐車,只端著空托盤,站在一根立柱邊,低著頭,像在等人。可他肩膀繃得太直,站位也太巧,剛好能把出口這邊看得清清楚楚。
蘇晚晚心裡那點警覺才剛升起來,旁邊忽然落下一道陰影。
「陸太太。」
她轉頭。
顧承澤不知什麼時候又折了回來。
大概是喝了幾杯,他眼尾帶著點紅,領帶也鬆了半寸,身上的酒氣比剛才重了些。可即便這樣,他臉上那股刻薄的笑,還是一點沒少。
「一個人站這兒,不無聊嗎?」
蘇晚晚沒接話,只淡淡看著他。
顧承澤像也沒指望她接,慢悠悠往前逼近半步,聲音壓低了些,偏偏又足夠讓附近幾個人聽見。
「我勸你一句。」
「陸景深這個人,心是石頭做的。」
「你以為嫁給他,就能高枕無憂?」
「哪天他怎麼坑死你的——」
他扯了扯唇角,眼神里儘是惡意。
「你都不知道。」
這話已經不是挑釁,是明晃晃的找事了。
蘇晚晚皺了下眉,正想開口,顧承澤卻像喝多了沒分寸,手裡的酒杯一晃,整個人又往她這邊靠近了半步。
不遠處立刻有保安注意到動靜,開始朝這邊看。
也就在這時,一道低沉的聲音從側後方砸了過來。
「顧承澤。」
不高。
卻冷得像冰。
下一秒,陸景深已經大步走過來,直接擋在了蘇晚晚面前。
動作快得連蘇晚晚都怔了一下。
男人肩背筆直,身形高大,往那兒一站,幾乎把她整個人嚴嚴實實罩在了後面。她眼前只剩下他挺括的西裝後背,和肩線繃起的冷硬弧度。
顧承澤臉色一沉:「我不過跟你太太聊幾句——」
「聊?」
陸景深盯著他,眸色冷得不見底。
「生意上的事,你有本事沖我來。」
「再敢碰我的人一根手指頭——」
他往前逼近一步,嗓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裹著寒意砸下來。
「你試試。」
周圍一圈,頓時安靜了。
沒人敢插話。
連剛才還裝作不經意圍觀的幾個賓客,都下意識往後退了點。
顧承澤臉上的酒意,好像都被這幾句話壓醒了半分。
他最清楚陸景深這人,平時越冷淡,真動怒時越難收場。更何況,這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如果他再往前一步,今晚丟人的就不是蘇晚晚,也不是陸景深。
而是他自己。
顧承澤咬了咬牙,喉結滾了一下,到底沒敢再造次。
「行。」
他冷笑,「陸總護得倒緊。」
陸景深沒理他。
甚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
他側過身,抬手直接攬住蘇晚晚的肩。
「走。」
蘇晚晚被他帶著往外走,腳步跟上去時,心口忽然有點發緊。
不是怕。
是那種很陌生的、被人擋在身後的失重感。
她從小到大,習慣了自己扛,習慣了別人把她推出去,習慣了出事時先想怎麼反擊、怎麼脫身。像這種有人連問都不問,就先一步站到她前面的場景,她幾乎沒經歷過。
電梯門開開合合,酒店大堂的人聲被甩在身後。
她抬起頭,只能看見陸景深冷硬的下頜線,還有緊抿著的唇。
他走得不快,卻一步都沒停。
肩上的那隻手也沒鬆開。
像是真的在替她擋掉身後所有不懷好意的目光。
不遠處,那名戴黑色耳釘的假服務生站在柱影里,目送他們離開。
等陸景深帶著人徹底出了大廳,他才側過臉,對著領口極低地說了一句。
「目標身邊有高手。」
「暫時無法接近。」
說完,他推著空托盤,頭也不回地拐進了員工通道。
車裡一路很安靜。
蘇晚晚坐在后座,指尖落在膝上,半天都沒動一下。車窗外霓虹一閃一閃,從她臉上掠過去,又很快滑開。
陸景深也沒說話,神色恢復了平日那種冷淡。
好像剛才在酒店出口,把顧承澤堵得一句話都不敢多說的人,不是他。
可蘇晚晚知道,不一樣了。
至少對她來說,不一樣了。
車子停進公寓地下車庫,陸景深先下車。
蘇晚晚跟在後面,一路進電梯、出電梯、回到家,誰都沒先開口。
玄關燈亮起時,陸景深鬆開手,像終於完成某種臨時職責,神情又退回了慣常的疏離。
他把車鑰匙隨手放到柜上,轉身往書房走。
蘇晚晚站在客廳中央,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
「謝謝。」
聲音不大。
卻讓男人腳步停了半秒。
他沒回頭。
只淡淡扔下一句。
「別誤會。」
「我的人——」
「誰都不能碰。」
「咔噠」一聲,很輕。
蘇晚晚站在原地,望著那扇合上的門,片刻後,嘴角一點點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