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過後,公寓裡安靜了下來。
陸景深去了公司,周圍只剩中央空調低低的風聲。蘇晚晚端著那杯沒喝完的咖啡回了房間,門一關,臉上的懶散就淡了。
她把窗簾拉上一半,電腦開機,屏幕冷光一下照亮了她的側臉。
桌上還擺著昨晚存下來的幾張偷拍圖。
超市、生鮮區、便利店門口、寵物店外。
每一張都在故意挑她最不好看的角度。
可角度越壞,越說明拍的人專業。
蘇晚晚手指落在鍵盤上,速度很快。
照片原始壓縮包、轉發路徑、營銷號發布時間、關聯水印、隱藏參數……一層一層往下剝。屏幕上窗口不斷彈開,數據流像細雨一樣往下刷。
半小時後,她停住。
一個名字浮了出來。
「暗影工作室。」
她靠回椅背,眯了下眼。
這家工作室在圈裡不算有名,專接灰單,偷拍、跟拍、買料、賣料,路子很雜。表面掛著娛樂資訊外包的殼,底下的帳戶卻洗得很勤。
蘇晚晚點開一條資金流記錄,指尖輕輕一頓。
最近一筆打款,來源繞了兩層殼公司,最後還是露出一截熟悉尾巴。
和蘇詩雨那邊用過的海外消費卡有關。
她一點也不意外。
昨晚在陸家洗手間裡,蘇詩雨那句「你給我等著」,聽著就不像只會摔口紅撒氣的人。
可蘇晚晚繼續往下翻時,眼神卻慢慢沉了。
暗影工作室的另一部分數據傳輸,並不是走蘇詩雨這條線。
它還連著一個海外未知伺服器。
中轉節點跳了三層,最後落點藏在加密網域後面,普通人看一眼只會頭疼。可她順著那串殘留的簽名特徵追過去,還是摸到了熟悉味道。
海城暗網。
更準確點,是之前懸賞「Ghost」真實生活照片的那批帳戶。
蘇晚晚盯著屏幕,沒出聲。
房間太靜,連電腦風扇細微的轉動聲都聽得清楚。
果然。
盯著她的,不止蘇詩雨。
蘇詩雨只是想把她拍丑、罵臭、踩進泥里。另一撥人要的,卻明顯不是「陸太太醜照」這種熱鬧,他們是在借熱搜和偷拍,一層層往她真實生活里摸。
她指尖在桌邊輕敲了兩下,忽然笑了。
既然對方想看她「素顏醜陋」的實錘,那她為什麼要老老實實站著挨打?
被動等別人放圖,不如自己先把局面攪渾。
黃昏時,天色一點點往下沉。
落地窗外的光從亮白變成暖金,最後又慢慢壓成一層薄薄的灰藍。
蘇晚晚換了件最普通的家居襯衫,頭髮松松挽起來,特意抽掉兩縷碎發垂在臉側。
她把窗簾往兩邊拉開。
不全開,只留一個剛好能讓對面樓看清輪廓的角度。
然後她站到窗邊,側過臉。
背後是黃昏,面前是玻璃。光線斜斜打下來,落在她鼻樑和下頜線處,把五官切得模糊又利落。
她舉起手機,連拍了三張。
第一張太清楚。
刪掉。
第二張光線太平。
也刪掉。
第三張剛剛好。
整張圖虛得恰到好處,只能看見側臉輪廓和一點朦朧的眼睫,連皮膚狀態都被晚霞和玻璃反光吃掉了大半。看不清全貌,卻足夠讓人停下來猜一句——
好像,也沒那麼丑。
蘇晚晚低頭看了看,滿意了。
她順手切到另一個小號。
頭像普通,暱稱更普通,像千千萬萬個路人號里最不起眼的一個。她把照片發上去,配文只打了一句:
【剛在附近偶遇陸太太,感覺沒那麼丑啊?】
發完,她沒立刻退出。
而是順手給幾個半活不死的八卦貼點了贊,又把定位模糊掛在陸氏公寓商圈附近,像真是個路人隨手發圖。
十分鐘後,底下就有了評論。
「這是她?糊成這樣你也認得出來?」
「別的不說,輪廓好像還行。」
「之前那些丑圖不會是故意挑角度吧?」
「笑死,終於有人發現營銷號拍照像帶著仇。」
「說不定真人只是普通,不至於熱搜吹得那麼離譜。」
風向沒有徹底反。
可疑心已經種下去了。
蘇晚晚看著評論一條條往外冒,眼底那點散漫終於落成了實打實的笑意。
她要的本來也不是立刻洗白。
她只需要在蘇詩雨下一輪「實錘丑照」放出來之前,先把「也許沒那麼丑」的念頭塞進所有人腦子裡。
輿論這種東西,一旦開始搖擺,後面的刀就沒那麼好捅了。
她把手機丟到一邊,重新坐回電腦前,繼續檢測暗影工作室那幾個異常節點。
代碼一行行往下滾。
她順手建了個臨時追蹤頁,把幾個海外跳板標了顏色,又把和暗網帳戶相關的那筆資金流單獨圈出來。
還沒等她把最後一個節點掛上去,房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蘇晚晚手一頓,猛地抬頭。
陸景深站在門口,西裝外套已經脫了,襯衫袖口挽起一點,手裡還端著一杯熱牛奶。
他大概剛回來,神情里還帶著工作後的倦意。
可那點倦意在看清她電腦屏幕的一瞬間,明顯停住了。
滿屏滾動的代碼、節點圖、跳轉窗口,還有幾條正在實時刷新的加密傳輸記錄,任何一樣都不該出現在一個「普通豪門少夫人」的臥室里。
他愣了一秒。
只一秒。
蘇晚晚反應更快。
「啪」地一聲,她直接合上電腦。
動作太利落,牛奶杯口都跟著輕輕晃了一下。
房間裡靜了兩秒。
她先發制人,皺起眉,語氣不太高興。
「你……」
「進我房間不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