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白月光回國,正面硬剛
陸家這場小型接風宴,辦得不算張揚。
可再不張揚,陸家的宴會廳燈一開,銀器瓷盤一擺,也自帶一股讓人喘不過氣的體面。
蘇晚晚到的時候,桌上的冷盤已經上齊了。
陸老爺子坐在主位,周叔在一旁布菜,陸景深剛接完一個電話,從側門進來。秦柔今晚打扮得格外精神,坐在陸蘭旁邊,臉上那點藏不住的興奮,幾乎寫滿了「有好戲看」。
蘇晚晚只掃了一眼,就知道這頓飯不會太安生。
她坐下沒多久,外頭就傳來一陣細高跟敲地的聲音。
不疾不徐,像是專門踩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進門。
宴會廳門被推開。
秦柔第一個站起來,笑得比誰都熱情:「詩雨姐!」
她快步迎上去,親親熱熱挽住來人的手臂,像多年不見的親姐妹。
蘇晚晚抬眼看過去。
蘇詩雨穿了一身白色連衣裙,收腰,長發微卷,臉上妝很淡,整個人像一朵精心打理過的小白花。她眼尾還有點紅,像剛下飛機就匆匆趕過來,連倦色都帶著幾分惹人憐。
真會裝。
她剛一進門,先沒看陸景深,反而快步走向陸老爺子。
「爺爺。」
這一聲叫得又軟又輕,尾音還微微發顫。
她在老爺子身邊半蹲下來,抬頭時眼圈已經紅了:「我前陣子狀態不好,醫生說我有輕度抑鬱,我才出國散心的。」
「現在都好多了,我一穩定下來,就趕緊回來看您。」
「您不會生我的氣吧?」
這套說辭顯然是打磨過的。
逃婚不叫逃婚,叫抑鬱;突然失蹤不叫失蹤,叫出國散心。
話說得柔柔弱弱,仿佛誰要是再追究,就是在逼一個生病的人。
陸老爺子捻著佛珠,沒立刻接話,只淡淡看了她一眼。
「身體不好,就該好好養著。」
語氣不冷不熱。
蘇詩雨面上僵了一瞬,很快又笑開:「我知道爺爺還是疼我的。」
她說完,像終於鼓起勇氣似的,慢慢轉過頭,看向陸景深。
「景深哥……」
她往前走了半步,眼睫輕顫,「對不——」
「姐姐。」
一道清清淡淡的女聲,正好截斷她後面的話。
蘇晚晚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端著一杯紅酒走了過來。
她走得不快,裙擺輕輕掃過地毯,臉上還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笑,像真是見到久別歸來的家人。
她停在陸景深身邊,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動作不重,卻穩穩占住了那個位置。
「姐姐回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
「我們好去機場接你。」
「我們」兩個字,她說得很順。
陸景深垂眸看了眼挽在自己臂彎上的手,沒抽開。
秦柔嘴角的笑卻一下僵住了。
蘇詩雨眼底也飛快掠過一絲陰影,面上仍是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晚晚,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她聲音放得很低,像是受盡委屈後還在小心試探。
若換了別人,怕是已經要心軟了。
可蘇晚晚只是笑。
她笑起來時,眉眼很柔,語氣也一點不沖,偏偏每個字都落得異常清楚。
「怪你什麼?」
「怪你逃婚,還是怪你讓我有機會嫁給景深?」
宴會廳里靜了一瞬。
連周叔布菜的動作都停了停。
蘇詩雨臉上的表情差點沒繃住。
蘇晚晚卻像沒看見,仍舊輕輕鬆鬆地往下說:「都不用的。」
「畢竟結果挺好的。」
她說著,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蘇詩雨那隻幾乎要碰到陸景深袖口的手上。
那眼神不重,甚至稱得上溫和。
可下一句,卻像刀尖輕輕一挑,直接把場子翻了個面。
「只是現在——」
「已婚者,還是請自重比較好。」
「姐姐你說對吧?」
空氣像被人猛地按了暫停。
蘇詩雨那隻手停在半空,收回來不是,繼續往前也不是。
她原本準備好的眼淚和歉意,全被這句話堵在了喉嚨口,連呼吸都亂了一下。
秦柔臉都綠了。
她怎麼也沒想到,蘇晚晚會當著陸老爺子和所有人的面,把這層遮羞布扯得這麼直接。
而且扯完還偏偏是一副客客氣氣的樣子,讓人連「你說話太難聽」都沒法指責。
陸景深側過臉,唇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像是在忍笑。
只有一瞬,很快又壓了回去。
陸老爺子卻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捻佛珠的動作停了停,目光落在蘇晚晚還挽著陸景深的手上,又看了看她那副溫溫柔柔卻護食得明明白白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玩味。
這丫頭,平時不聲不響。
一旦真有人往她碗裡伸筷子,她倒是半點不客氣。
蘇詩雨總算找回自己的聲音,尷尬地笑了笑,慢慢把手收了回去。
「晚晚,你誤會了。」
她抿了抿唇,像被說得很難堪,「我只是太久沒見景深哥,一時情急……」
「理解。」蘇晚晚點頭,依舊很溫和,「不過以後慢慢就習慣了。」
這句比剛才還狠。
蘇詩雨指尖掐進掌心,臉上的笑幾乎掛不住。
為了把話題拉開,她只能勉強坐下,裝作若無其事地和旁邊人說話。席間上菜時,她像是不經意提起:「對了,我回國前聽說海城最近要辦一場頂級音樂盛典。」
「聽說會有神秘嘉賓『晚星』現身。」
她說這話時,眼神像無意地往蘇晚晚那邊輕輕帶了一下。
桌上幾個人都被「晚星」這個名字勾起了興趣。
秦柔立刻接話:「真的假的?我聽說她從來不公開露面。」
「是啊。」蘇詩雨輕輕一笑,「所以大家都在猜。」
蘇晚晚像壓根沒聽出這話里試探的味道。
她正低著頭剝蝦,動作很穩。
蝦殼從指尖褪下來,完整一圈,白嫩蝦肉被她放進小碟里,再慢條斯理蘸了點醬汁。
手一點沒抖。
蘇詩雨看著她,眼底那點笑意一點點淡了。
飯桌上的氣氛雖然還算維持著體面,可誰都知道,剛才那一回合,贏的人不是她。
接下來的整頓飯,蘇詩雨都沒再敢往陸景深身邊湊。她偶爾說幾句話,也比剛進門時收斂了許多。
秦柔幾次想幫著圓場,可每次一開口,陸老爺子就淡淡掃她一眼,掃得她只能把話咽回去。
一頓飯吃完,傭人開始撤盤。
蘇詩雨端著笑,和眾人道了聲失陪,說要去洗手間補個妝。
宴會廳外的走廊燈光柔和,她踩著高跟鞋一路走進去,直到洗手間門關上,臉上的溫柔才像被人生生撕了下來。
鏡子裡那張精緻柔弱的臉,瞬間扭曲得有些猙獰。
她把口紅狠狠擰出來,想補,手卻抖得厲害。
下一秒——
「咔。」
口紅膏體被她生生折斷,砸在洗手台上,留下刺眼的一道紅。
蘇詩雨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牙關咬得發緊,聲音壓得又低又狠。
「蘇晚晚。」
「你給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