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爺子的話一出,陸家上下都忙了起來。
慈善晚宴定在當晚七點,地點是海城國際宴會中心。原本這種場合,陸景深帶誰去都有人安排妥當,可這一次,陸老爺子點了名,要蘇晚晚陪同出席。
消息傳到後院時,秦柔差點把手裡的茶杯摔了。
「爺爺瘋了吧?」
她壓著嗓子,臉都皺在一起,「那女人去那種場合,萬一連慈善主題都答不上來,不是丟陸家的臉嗎?」
陸蘭瞥了她一眼:「閉嘴。你爺爺既然點了她,就是想看看她能不能撐住場面。」
【記住本站域名 追台灣小說就上台灣小說網,t̴̴w̴̴k̴̴̴a̴̴n̴̴.c̴̴o̴̴m̴̴輕鬆讀 】
秦柔冷哼一聲:「那我就等著看她撐不住。」
傍晚六點,陸家客廳燈光盡開。
傭人們來回穿梭,備好的禮服盒子擺在沙發旁,珠寶、披肩、手包一件件碼得整齊。周叔在一旁核對流程,生怕出什麼差錯。
蘇晚晚換了一條剪裁簡潔的菸灰色長裙,裙擺不過分張揚,腰線卻收得很好。她臉上的妝很淡,只把那點病氣和疲態壓了下去,露出原本清清爽爽的眉眼。
她從樓上下來時,客廳里安靜了兩秒。
不是驚艷得讓人說不出話,而是她整個人站在那裡,竟比眾人想像里更像那麼回事。
秦柔第一反應就是不爽。
她上下打量一眼,唇角一翹:「衣服換得倒快,別待會兒一開口就露餡了。」
蘇晚晚像沒聽見,走到茶几邊,把手裡的小本子和一疊資料放下。
陸老爺子這時從內廳出來,佛珠在掌心轉了一圈,目光直接落在她身上。
「今晚的慈善主題是什麼?」
他問得很突然。
周圍人都沒吭聲。
連周叔都把動作放輕了些,顯然這不是什麼閒聊,是臨出門前的一場突擊考試。
蘇晚晚站得很直,幾乎沒怎麼停頓。
「關愛自閉症兒童。」
「今晚拍賣所得,將用於建設特殊教育中心和後續師資培訓。」
她聲音不大,卻答得很穩,連用詞都沒卡一下。
陸老爺子沒點頭,也沒說錯,只繼續問:「主辦方是誰?」
「海城慈善基金會和啟明教育聯合發起。」
「主拍品的壓軸是哪件?」
「是一串十九世紀流傳下來的藍寶石胸針,原持有者是南洋華僑收藏家,今晚會和一幅兒童公益聯名畫作捆綁拍賣。」
這一次,秦柔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了。
她原本以為蘇晚晚最多背兩句場面話,根本沒料到她連拍品都查了。
可她不甘心,立刻插話:「爺爺,光背稿子可不行。」
她抱著手臂,語氣像是在好心提醒,「晚宴上那麼多名流,萬一人家不跟她聊拍品,聊最近的金融政策怎麼辦?難道她也照著稿子背?」
說完,她故意瞥了蘇晚晚一眼,等著看她接不上。
陸蘭端起茶杯,沒說話,卻顯然也是這個意思。
陸老爺子目光沒動,只等著蘇晚晚回答。
蘇晚晚微微一笑,彎腰從自己放在茶几邊的小包里拿出一本財經雜誌。
封面翻得有些卷,頁角還貼著幾枚小標籤。她隨手翻開幾頁,裡面密密做了不少標記,關鍵段落旁還用鉛筆寫了幾行極小的注釋。
「那我正好可以向他們請教。」
她把雜誌合上,語氣很自然,「畢竟雜誌上說,陸氏上季度剛好投資了相關領域。」
她說著,把翻到的頁面遞過去。
陸老爺子低頭掃了一眼,視線在那幾行標註上停了停。
秦柔原本還想笑,可等她看清那不是空架子,而是真的提前做過功課時,臉色一點點變得僵硬。
蘇晚晚繼續道:「今晚出席的幾位重要嘉賓,我也提前看過背景。」
她從雜誌里抽出一頁夾著的便簽,上面密密寫著幾個人名和身份,連說話禁忌都做了簡單記號。
「做醫療器械的周總喜歡談公益落地,不太愛聊空口概念。」
「盛安資本的韓董最近在關注兒童康復機構的併購案。」
「還有那位珠寶大亨陳伯禮先生……」
她說到這裡,指尖在那個名字旁邊輕輕點了一下。那裡畫著一個很小的五角星,不仔細看幾乎注意不到。
「他近幾年熱衷收藏近現代珠寶設計作品,如果要拍拍品,他應該會多看那枚藍寶石胸針一眼。」
陸景深原本站在落地燈旁邊,神情懶散,像這場臨時考核與自己沒什麼關係。可聽到這裡,他目光還是落到了那張便簽紙上。
小小一張,信息卻整理得極清楚。
不是臨時背下來的樣子,更像她習慣這麼做。
先查人,再分門別類,連風險和突破口都記得明白。
這種準備方式,不像第一次參加高端晚宴的人。
秦柔咬了咬唇,還想再挑刺:「你查得倒細,誰知道是不是裝樣子?真到了現場,人家一句話問偏了,你未必接得住。」
蘇晚晚抬眼看她,神色還是淡的。
「接不住也沒關係。」
「人不會的事,本來就該先學。總比明明不懂,還非要裝懂強。」
這話聽著客氣,落到秦柔耳朵里卻像一記巴掌。
她臉一熱,剛想反駁,陸老爺子已經抬了抬手。
「夠了。」
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老人把那本財經雜誌遞還給蘇晚晚,終於點了一下頭。
「知道準備,就不算太笨。」
這已經是很高的評價了。
周叔在旁邊鬆了口氣。
陸景深看著這一幕,眼底神色沒什麼變化,心裡卻又把對蘇晚晚的判斷往上挪了一格。
這個女人每次都像剛好站在及格線邊上,不多不少,可等別人真想看她出醜的時候,她又能穩穩邁過去。
像故意不讓人看透底。
陸老爺子收回目光,轉頭看向陸景深。
「你今晚把人給我看好了。」
他嗓音沉下來幾分,「別讓不長眼的東西衝撞了。」
陸景深「嗯」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秦柔卻差點把牙咬碎。
先是讓她陪著去,現在又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讓陸景深「把人看好了」。這話聽起來是叮囑,落在她耳朵里卻像公開給蘇晚晚撐腰。
她不敢頂爺爺,只能把那股火硬生生咽回去。
「車備好了。」周叔適時開口。
外頭天已經徹底黑了,院門外的車燈一道道亮著。傭人連忙把披肩和手包送上來,動作快得沒有一絲拖沓。
陸景深先一步往外走。
蘇晚晚拿起自己的小包,跟在後面。剛走到台階前,前面的人忽然停下,側身替她拉開車門。
夜風有點涼,他一隻手扶著車門,另一隻手習慣性擋在門框上方,動作很順,像做過很多次。
蘇晚晚站在車邊,看了他一眼。
陸景深面無表情,連視線都沒多給她,只淡淡開口:「別多想。」
「爺爺說了,不能讓你磕著碰著。」
這話說得很陸景深。
有照顧,偏要說成公事公辦。
蘇晚晚彎腰坐進車裡,裙擺攏好,聲音壓得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故意讓他聽見。
「那你還挺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