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獵人的對視

2026-09-05 01:12:33 作者: 用戶92694682
  禮官的話還卡在嗓子裡,台下的賓客也只看見新郎俯身靠近新娘,像是在說什麼體己話。

  下一秒,陸景深已經扣住了蘇晚晚的手腕。

  力道不算重,卻不容掙脫。

  他連一句場面話都懶得補,直接帶著她從禮台側門離開。白色裙擺擦過地毯邊緣,拐進走廊時,外面的喧譁像被門板猛地截斷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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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息室在儀式台旁邊。

  一整面隔音玻璃正對著海,外頭浪聲被徹底擋住,屋裡只剩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鳴。沙發、茶几、花束、備用香檳,一切都擺得妥帖體面,像專門給人用來處理這種失控場面的。

  林北守在門外,見陸景深進來,只抬了抬眼,沒多問,順手替兩人把門帶上。

  門一合,陸景深這才鬆開手。

  蘇晚晚低頭看了一眼,腕骨那一圈已經泛了紅。

  她活動了一下手指,沒出聲。

  陸景深像根本沒在意,徑直走到窗邊。逆光落在他肩上,把那張本就冷淡的臉襯得更難接近。他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包獨立濕巾,撕開,慢條斯理擦了擦剛才握過她手腕的手指。

  動作自然得近乎刻薄。

  像碰了什麼不該碰的東西。

  蘇晚晚看著他,忽然有些想笑。

  剛才禮台上,那些賓客拿她當笑話看。現在這位新郎,倒是連掩飾都懶得掩。

  陸景深將用過的濕巾折起,丟進一旁垃圾桶,終於抬眼看她。

  「蘇家給你開了什麼價?」

  聲音不高,也沒什麼情緒。

  「我出雙倍。」

  他靠著窗邊,目光從她臉上慢慢往下,落到那件明顯不合身的婚紗,再落回她眼睛裡,「只要你告訴我,他們把真正的蘇詩雨藏哪兒了。」

  蘇晚晚揉著發紅的手腕,站在原地沒動。

  她能感覺到他在打量她,像看一件被人臨時塞到自己面前、卻又意外不那麼廉價的物品。


  這種眼神,她並不陌生。

  可陸景深比蘇家那些人更直接,也更危險。因為他看人的時候,不止帶著輕蔑,還帶著判斷,像在掂量她有幾分真,幾分假。

  「陸總覺得,」她開口,聲音很平,「我是被買通的?」

  陸景深嗤了一聲,像聽見什麼多餘的問題。

  「難道不是?」

  「不是。」

  她答得太快,反倒讓屋裡靜了一瞬。

  陸景深眉梢極淡地動了一下。

  蘇晚晚抬起眼,不躲不閃地看著他:「如果真是買通,蘇家昨晚應該給我配一件合身的婚紗,再讓化妝師把我收拾得像個人一點。」

  陸景深沒說話。

  她便繼續道:「而不是把我塞進一件別人穿剩下的衣服里,連頭紗底下那張臉都得故意畫丑。」

  她語氣太平,平得像不是在說自己的難堪。

  正因為太平,才更像一根細針,慢慢往人耳朵里扎。

  陸景深看著她,眼底那點漫不經心淡了些。

  從禮台上問她名字開始,他就知道這個替身不太一樣。

  如果只是個被嚇壞了的養女,不可能在滿場看戲的人里站得那麼穩;如果只是個臨時頂替的新娘,也不該在他把人拉來質問的時候,還能用這樣的語氣回話。

  蘇晚晚這時候往前走了一步。

  婚紗下擺拖在地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兩人之間的距離被拉近了些。

  陸景深沒退,只垂眸看著她。

  蘇晚晚伸手,從他手邊茶几上拿過那張剛被他隨手擱下、還沒來得及丟掉的備用濕巾,抽出來一張,動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房間裡。

  陸景深眼神微沉。

  她卻只是把那張濕巾展開,低頭慢慢擦了擦自己指尖沾上的一點蹭花的粉底,又將濕巾疊得整整齊齊,放回茶几上。

  「陸總與其在這兒問我,不如去問你那位未婚妻。」

  她終於抬眼,直直看向他。


  「為什麼跑得比兔子還快。」

  這一句落下,空氣像被什麼輕輕扯了一下。

  林北隔著門站在外頭,雖然聽不見裡面說了什麼,卻明顯感覺到裡頭沉寂得過分。他下意識站直了些,目光落在門把手上,沒敢動。

  而休息室里,陸景深盯著蘇晚晚,眼裡那點譏誚一點點收了回去。

  很多女人在他面前會裝溫順,聰明一點的會裝委屈,膽子大的會拐彎抹角討價還價。

  可蘇晚晚沒有。

  她沒有解釋自己無辜,也沒有趁機向他示弱。她只是平靜地把那層薄薄的窗戶紙撕開,連帶著把他也一起釘在這場荒唐婚禮里。

  你被逃婚了。

  你卻在這兒沖我發脾氣。

  話沒說透,意思卻全到了。

  陸景深忽然覺得有點意思。

  「贈品?」他重複了她剛才沒說完的那個詞。

  蘇晚晚眼神沒變:「不然呢?」

  「蘇家送不出想送的人,就把我這個順手塞過來。」

  她抬手理了一下袖口,袖邊微微掀起,露出手腕內側一截冷白的皮膚。

  陸景深的目光在那裡停了一秒。

  很淡的一道舊疤,橫在腕骨往上兩寸的位置,細而整齊,不像摔傷,也不像日常磕碰,倒像被什麼鋒利又精密的東西划過。

  他眯了下眼。

  蘇晚晚已經將袖口放了回去,像根本不知道他注意到了什麼。

  她站在那裡,婚紗明明狼狽,妝也不體面,可那股安靜的勁兒卻很怪。不是逆來順受的安靜,是知道自己身處下風,卻仍舊站得住的安靜。

  陸景深忽然不想再按原來的方式問了。

  他原本只把今天當成一場陸蘇兩家互相糊弄的戲。蘇詩雨跑了,蘇家塞個替身過來,他不揭穿,是因為揭穿除了讓陸家丟臉,沒別的意義。

  可現在,他發現這個替身本身,似乎比逃跑的新娘更值得看一眼。

  「你倒挺會說。」

  「實話而已。」

  「實話通常不討喜。」

  「那要看說給誰聽。」

  一句接一句,沒有火氣,也沒有示好。

  像兩個人隔著桌面擺棋,誰都沒先落子太狠,卻都在盯對方會先露出哪一寸破綻。

  陸景深站直了身子,朝門外看了一眼。

  外頭的儀式還在等,陸家和蘇家的人都在等他給個態度。只要他點頭,這場婚禮就能繼續演下去。若他現在推門出去,當場叫停,蘇家今天就得死得很難看。

  可那樣太便宜他們了。

  而且,他突然有些不想現在就結束。

  「婚禮繼續。」他說。

  這話不是對蘇晚晚說的,聲音卻足夠讓門外的林北聽清。

  門外很快傳來一聲極輕的應答:「是,陸總。」

  蘇晚晚沒露出意外神色,像早猜到他會這麼選。

  陸景深瞥了她一眼。

  這個女人,明明是整場鬧劇里最該慌的人,卻從頭到尾都沒亂過陣腳。甚至到現在,她都不像在求一個結果,更像是在看他會怎麼選。

  他抬手,朝門外做了個很輕的手勢。

  林北隔著玻璃看見,神情微微一肅。

  查她。

  不是查蘇家給了她多少錢。

  是查這個人本身。

  陸景深放下手,重新看向蘇晚晚。

  「我剛才問你的問題,你還沒答。」

  蘇晚晚淡淡道:「名字?」

  「嗯。」

  她沉默了半秒,終於開口:「蘇晚晚。」

  不是蘇家的二小姐,也不是替嫁的新娘。

  只是蘇晚晚。

  陸景深像是在心裡把這個名字過了一遍,神色沒什麼變化。

  隨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淺,甚至沒到眼底,反而讓人更摸不透。

  「有意思。」

  他往前走近一步,視線落在她臉上,像終於從鬧劇里抬起眼,認真看向眼前的人。

  「那我換個問題。」

  蘇晚晚沒說話。

  陸景深盯著她,嗓音壓低了些。

  「你剛才在紅毯上,差點被人絆倒時,往左邊閃避的動作……」

  他頓了頓,眼底那點深視終於徹底露出來。

  「是條件反射,還是練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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