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靜謐無聲,唯有淅淅瀝瀝的小雨在悄然地下著。雨滴輕輕地敲打著屋檐,敲打著地面,仿佛在訴說著什麼。
這場雨,似乎蘊含著某種複雜的情感,或許是憂傷,或許是思念,或許是惆悵……
隨著黎明的臨近,雨漸漸地停了。
昨日的種種已隨雨水沖刷而去,她不會再沉浸在悲傷困苦中。
正如冷傲言所說,在人生的道路上總會有風雨,而她需要學會堅強,學會面對。
無論前方有多少困難和挑戰,她都要勇往直前。
她堅信,雨後的天空必將更加美麗。
水晶之戀打開門,冷傲言已在門外靜候多時。
她長發輕挽,餘下青絲隨風飄動,著一身淡青色衣裙,淡妝點綴,美麗無需張揚,已然讓人心醉。
與昨日消沉萎靡的模樣大相逕庭,仿若脫胎換骨。
冷傲言同樣身著素淨常服,更襯得身形修長俊朗,公子佳人,堪稱絕配。
兩人就這樣隔空對視,冷傲言那雙烏黑深邃的眼眸,仿佛能夠照亮人心中的陰霾,讓人倍感溫暖。
水晶之戀發覺自己愈發離不開他了,僅僅一晚未見,甚是想念。
她嘴角上揚,按捺住飛奔向他懷中的衝動,邁著急切的步伐到他跟前,與他十指相扣,抬眸望他,「阿言,你來了很久了嗎?」
冷傲言聽見如此親密的稱呼,心裡甜如蜜,回握著她的手,垂首溫柔地問道:「戀兒,昨夜可還安睡?」
昨天在冷傲言的陪伴下,她睡了很久,還一起在房中用了晚餐。
心無負擔,食慾和睡眠都好了起來。
她甚至主動親吻了他的額頭,在他的守護下酣然入睡。
「我睡得很好,你呢?」水晶之戀頷首反問,仔細端詳著他的面色。
連日來,他費心操持家中大小事務,最為辛勞。
雖然看上去精神,但氣色略顯欠佳。不過,依然掩蓋不了他的美貌。
水晶之戀的眼中流露出濃濃的憐惜之意。
「我也睡得不錯,」冷傲言不想她擔心,趕忙轉移話題,「我們快去膳廳吧,讓他們久等不好。」
「好。」
兩人攜手同行,卻是最早到達膳廳的。
須臾,黎若白與葉憐卿相繼而入,幾人頷首示意,權作寒暄。
水晶之戀握住葉憐卿的雙手,關切問道:「憐卿姐姐,你們的身體怎麼樣了?」
「阿水放心,承蒙凌公子悉心醫治,我們已無礙,內力亦已恢復。」葉憐卿言辭懇切,滿是感激。
黎若白與葉憐卿此番受難,皆因她而起。聞得此言,她心中的石頭方才落地。
「舉手之勞而已,都是自己人,何須見外。」話音未落,就聽凌非鳴在門口朗聲道,說話間人已進了廳內。
話雖如此,黎若白和葉憐卿還是當面向他表達謝意。
蘇雲煙與陸初璟姍姍來遲,凌非鳴眼前一亮,冷不丁的推開礙眼的黎若白,眉目含情的迎了上去。
「雲煙,你來了。」
昨日他抱著她安慰了許久,今日見她面色如常,想來他的懷抱和安慰還是有用的。
蘇雲煙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勉強的擠出一抹微笑,「嗯」了一聲,匆匆越過他來到水晶之戀身邊。
陸初璟就有些可憐了,兩個女孩子都有人勸慰呵護,他只能獨自一人默默承受。
好在他是男子,心理較為堅韌強大。
畢竟,人死不能復生,他再如何悲痛欲絕也是無用。況且,泉下先人必不願見此等模樣。與其這般,不如化悲痛為力量,為至親報這血海深仇。
七人聚首,依序落座。
眾人不約而同望向空落落的主座,仿若時家二老從未離去。
眾人心有靈犀的默默端碗舉箸,這是數日來吃的最為安心的一餐飯。
早膳用罷,眾人四散而去。
在僻靜小道上,去而復返的蘇雲煙面色凝重的盯著冷傲言的背影,回想起那晚時父說得話,蘇雲煙的疑慮越來越深。
她快速追上去,攔住冷傲言,眼神凜冽的直視著他,似乎來者不善。
一旁的水晶之戀有些擔憂的問道:「雲煙,你怎麼了?」
蘇雲煙沒有理會,依舊盯著冷傲言單刀直入道:「你為何稱義父為舅舅,義父口中的公主,又與你有何干係?究竟是怎麼回事?」
緊隨其後的凌非鳴與陸初璟一臉狐疑,望向冷傲言。
見蘇雲煙神色異常匆匆返回,他倆不放心便跟了過來,卻不想聽到這樣一番話。
冷傲言淡然視之,他知道瞞不了多久,本欲等大家情緒穩定後再將此事開誠布公。既然蘇雲煙發問了,他決定和盤托出。
「你們隨我來!」冷傲言神情嚴肅地領著幾人來到書房。
冷傲言心中感慨萬千,也是在這個書房,他從時父口中得知了自己的身世。
水晶之戀知道他在想些什麼,默默地走上前去,緊緊握住他的手,給予他溫暖和力量。
冷傲言轉頭看向她,微微一笑,示意她安心。
隨後,冷傲言向幾人說明了他和時父的真實身份,以及當年時父等人被追殺的前因後果。
除了水晶之戀,其他三人聽完都大為震驚,唰的一下全體起立,他們沒想到冷傲言竟有如此離奇的身世。
只有水晶之戀像個沒事人一樣,反倒被他們的反應嚇了一跳,也跟著站了起來。
不用說,她早已知道內情。
唉,真是人比人氣死人,竹馬兄弟終究比不過人家夫妻情深。
凌非鳴第一個跳出來抱怨道:「我們還是不是兄弟,這麼大的事,你居然連我也瞞著。」
「我不是故意要瞞著你,我是為了……」
冷傲言剛想解釋,就被凌非鳴打斷:「你別拿為我好當藉口,這次我就不跟你計較了,再有下次,我就跟你絕交。」
凌非鳴氣呼呼地說著,身為兄弟,當然要一起面對未知的危險。可以不同甘,但一定要共苦。
聽著他惡劣的語氣,冷傲言的心裡卻暖洋洋的。有這樣的兄弟,此生無憾。
「好,下不為例!」
「這還差不多!」凌非鳴的怒氣轉瞬即消,不再言語。
蘇雲煙與陸初璟面色凝重,心情久久難以平復。
對於這姐弟二人,冷傲言深感內疚與虧欠,蘇雲煙的父母終究是被捲入這場災難才失去生命。他腳步沉重地走到蘇雲煙和陸初璟面前,語氣中充滿了深深的歉意。
「當年你的父母無端捲入這場劫難,不幸喪失性命。讓襁褓中的你們失去了親人的關愛與庇護,給幼小的心靈造成了難以磨滅的創傷,我深感痛惜與罪責。
如今上輩人已經故去,身為後輩我無法逃避責任。我站在這裡,不敢奢望你們的原諒,你們若要發泄,或打或罵,我都願意承受,絕無怨言。」
說完,冷傲言謙卑地彎下他那引以為傲的腰杆,靜待懲罰。
屈膝折腰的冷傲言,卑微到了塵埃里,水晶之戀心裡很不是滋味,更擔心他真的會受到傷害,立刻抬腳就要過去。
「義妹別去,」凌非鳴快一步攔住她,小聲說:「這事我們不能插手,必須讓他們自己面對,消除心中的隔閡,我們應該相信他們。」
水晶之戀覺得他說得有道理,遲疑了一下還是把腳收了回來。
蘇雲煙眼含熱淚,攥緊拳頭,想到父母的慘死,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著。
陸初璟也為舅舅舅媽的死感到憤怒和遺憾,但他很理智,知道其中的原因不能完全歸咎於冷傲言。
他嘆息一聲,默默地退到一邊。
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蘇雲煙身上,希望她能想通,千萬不要把怒火發泄在冷傲言身上。
終於,蘇雲煙臉上的表情有了變化,似乎眼神變得柔和了一些,全身也放鬆了下來。
雖然她為雙親的死感到悲痛和憤恨,但她非常欽佩雙親的所作所為。
習武之人,強身健體尚在其次,行走江湖,鋤強扶弱方為己任。倘若她自己遇到此類事情,亦斷不會袖手旁觀。
且說她父母仗義出手,本就是心甘情願。
何況當年他尚不知身在何處,如何能怪罪於他呢。
時家二老將他倆養大,也算是彌補償還了。
蘇雲煙回過神來,她的眼眸沉靜如水,沒有怒氣沒有責怪,同是天涯淪落人,他們有著共同的敵人,理應相互憐惜,同舟共濟才是。
一直保持著鞠躬姿勢的冷傲言,久久未得任何回應,以為是自己的誠意不夠,咬了咬嘴唇,決定展現最大的誠意。
只見他直起身來,面色肅然,右手提起衣擺,左腿一彎,當場就要下跪。
都說男兒膝下有黃金,他能做到如此,實非易事。
眾人沒想到他會有如此舉動,皆未反應過來。
幸虧蘇雲煙眼疾手快,連忙制止道:「妹夫這是何意?」
冷傲言一臉肅穆:「當年之事,令尊令堂雙雙遇難,我雖未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於公於私,我都應該謝罪報恩。」
蘇雲煙再次阻止了他,搖搖頭:「當年是我父母自己的選擇,他們救的是義父義母,並未對公主和你施恩,所以你不必如此。」
「多謝!」冷傲言抱拳施禮道,見她已然釋懷,自己便也不再執著於此。
聽話聽音,水晶之戀心想她如今是時家的女兒,蘇雲煙的父母是為救爹娘而死,那她是否應該向蘇雲煙致謝。
略作思索,水晶之戀移步至蘇雲煙面前,一言不發,直接躬身一拜,身體彎曲致摺疊,以此顯示誠意。
蘇雲煙大驚失色,急忙將她扶起,疑惑地問道:「你這是鬧的哪一出?」
水晶之戀答道:「你父母為救我爹娘而亡,我理應拜謝。」
蘇雲煙沒好氣道:「你莫要添亂,還是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