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執著於心中的情愫與遠方,一心奔赴自己想要的自由與理想。
為了心底的愛人,為了一己執念,她毅然遠離中都,拋下偌大的沈家,更是狠心缺席了中風的父親最需要陪伴、最需要慰藉的日夜。
她辜負了父親半生偏愛,辜負了沈家的養育栽培。
無盡的愧疚鋪天蓋地席捲全身,將她狠狠淹沒。
巨大的悔恨壓得她無地自容。
她顫抖著俯身,雙臂死死抱住冰涼刺骨的骨灰盒,將臉緊緊貼在盒身之上,積攢一路的淚水徹底決堤,撕心裂肺的哭聲驟然響徹肅穆的靈堂。
「爸……女兒錯了……女兒對不起你……」
哭聲破碎嘶啞,在空曠的殯儀館裡一遍遍迴蕩。
靈堂哀樂淒淒,白幡垂垂,悲慟的氛圍壓得人喘不過氣。
顧言舟快步穿過肅穆的人群,大步走到崩潰痛哭的沈玫瑰身前,神色沉痛無比,眼底蓄滿逼真的愧疚與自責。
他伸出雙臂,用力將渾身顫抖、哭得幾近脫力的沈玫瑰緊緊擁入懷中。
他將所有過錯盡數攬在自己身上,嗓音沙啞哽咽,一遍遍沉痛自責:「玫瑰,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全部都是我的錯。」
他埋著頭,語氣滿是無盡的悔恨,「是我照顧不周,辜負了你,也辜負了沈叔的信任,那天我不該趕回公司處理事務的。」
「如果我沒有離開,如果我能寸步不離守在沈叔叔身邊,好好陪著他、照看他,他絕對不會受到刺激,更不會驟然發病離世。」
他將所有罪責攬於己身:「是我沒用,是我沒替你好好照顧好沈叔叔!你遠在北京求學,把家裡、把叔叔託付給我,可我終究是沒護住。」
「都是我的錯,一切都是我的錯……」
一聲聲重複的懺悔迴蕩在靈堂之中。
無人知曉,這番深情懺悔背後的偽裝。
靈堂里悲風陣陣,顧言舟滿是自責的懷抱落在身上,沈玫瑰卻渾身發冷,心底一片寒涼。
她緩緩推開顧言舟,臉上扯出一抹淒楚又自嘲的笑,淚水還掛在眼角,眼神卻空洞又決絕。
錯怎麼會是旁人的?
從頭到尾,所有的過錯,根源都在她自己!
如果當初她沒有執意遠赴北京求學,沒有一心追逐情愛與遠方,乖乖聽從父母的安排,守在中都的家裡,日日陪伴在父親身邊,悉心照料,寸步不離,父親又怎麼會在無人寬慰、無人疏導的情況下,驟然受刺激引發二次中風,撒手人寰?
顧言舟又能有什麼錯?
他一邊要費心照料中風的父親,一邊還要獨自扛起沈氏集團的繁雜事務。
偌大的家業壓在肩頭,本就分身乏術,已經盡了最大的心力。
本該由她盡孝,本該由她守在父親身邊,可她卻為了自己的私心,拋下重病的父親、偌大的家業,一走千里。
所有的遺憾、所有的悲劇,都是她親手釀成的!
沈玫瑰垂著眼,聲音輕得像一縷冷風,帶著蝕骨的自我苛責:「錯的從來都不是你,也不是任何人,是我,全都是我的錯。」
這份深入骨髓的自我怪罪,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也讓她暫時忽略了心底那層隱隱的不安,將所有悲劇,都歸在了自己的任性與不孝之上……
沈戎光從中都趕回部隊後,沒有片刻停歇,第一時間前往劉政委的辦公室。
站在劉偉眼前的沈戎光身姿挺拔、眉目清朗,整個人神采奕奕、銳氣不減分毫。
連日的封閉學習不僅養好他的腿傷,更讓他在軍政理論素養、臨場處置思維上都有了實打實的精進,狀態愈發沉穩幹練。
劉偉抬眸細細打量他,眼底掠過一絲滿意,上前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滿是讚許。
「戎光,這段時間的封閉學習,效果很不錯,不光幫你調理好了腿傷,理論功底、思想認知也都提升了一大截,進步非常可觀。」
他字字都是褒獎肯定,神色自然坦蕩,絕口不提前兩天銀行劫持出警、擅自離崗、攜人質徹夜未歸的違規風波。
仿佛那場特殊變故從未發生。
短暫的誇讚過後,劉政委話鋒一轉,褪去公事口吻,換上一副體恤下屬的溫和模樣,緩緩提起了家事。
「對了戎光,還有件家事跟你說,自從你前段時間入京集訓,你母親就一直沒回桃花村,這些日子一直住在你舅舅家,幫著你舅舅、舅媽打理家裡的生意。」
他語氣溫和,帶著幾分關懷叮囑:「如今你學習結束歸隊了,快回去看看你母親。」
聽聞母親也在中都,沈戎光心頭瞬間一暖。
沈家變故的沉重,都稍稍鬆了幾分。
他沒有多做停留,辭別劉政委,快步走出辦公樓,一路大步流星奔出部隊大院。
剛來到臨街的路口,他立刻抬手攔下一輛車,報清舅舅家的地址,車子便疾馳而去,一路朝著目的地飛快駛去。
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他滿心都是見到母親的急切。
腦海里翻湧著這些年虧欠母親的陪伴,只想快點見到許久未見的親人。
只是他心底依舊藏著一樁沉甸甸的事——沈玫瑰家中突逢大變,父親驟然離世,他這時候帶玫瑰來見母親肯定不合適。
可他身為軍人,不知道下次什麼時候才能休下假了,他和玫瑰的事情,必須儘快讓雙方家長知道。
車子穩穩停在溫家宅院門口,沈戎光推門下車,快步走進屋內。
溫家三位長輩待在客廳,聊著天。
一看見身姿挺拔、精氣神十足的沈戎光,站在他們面前,滿心滿眼都是驚喜!
這孩子怎麼突然回來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
這個春節,有了戎光,太讓人意外了,三個長輩甭提多開心了。
溫家人丁本就單薄,家中子嗣稀少,偌大的溫家,後輩里就只有沈戎光這一根獨苗。
林知予嫁入溫家之後,夫妻二人舉案齊眉、感情和睦,可多年來一直沒能為溫家添上新的子嗣。
這些年,溫家幾位長輩,心裡一直把沈戎光當成溫家唯一的根脈與希望,疼惜備至,事事都放在心上。
如今戎光回來了,這個孩子,有多少個春節沒在家過了?
真是溫家天大的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