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像是戳中了溫靜茹最深的悲痛與無力，她淚眼婆娑，帶著無盡茫然與苦澀緩緩道出始末。
「我離開家之後，一直是你言舟哥哥貼身照看你爸爸。」
她吸著顫抖的氣息，一字一句複述著顧言舟告知的經過，「言舟跟我說，那天下午，他親自陪著你爸爸去醫院做完康復治療，把你爸送回了家。」
「後來公司有緊急事務，實在脫不開身，便臨時交代了家裡新聘請的陪護阿姨，讓她照看你爸爸。」
溫靜茹的聲音斷斷續續，滿是崩潰與不解，復刻著顧言舟的說辭：「可就在臨近下班的時候，你言舟哥哥突然接到了陪護的電話。」
「陪護說，你爸爸不知聽聞了什麼事，受到巨大刺激，情緒失控，舊疾復發，突發二次急性腦中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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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言舟哥哥得知消息後，瘋了一樣往家裡趕，第一時間撥打了120急救電話，可等他急匆匆趕回，急救人員趕到家中時，一切都晚了。」
淚水再次洶湧滾落，溫靜茹捂著臉，痛不欲生：「醫生趕來的時候，你爸爸就沒了呼吸，……人已經不在了。」
聽完完整經過的那一刻，沈玫瑰渾身驟然一冷，一股莫名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短短兩天，穩定好轉的病情、悉心的照看、突發的刺激、驟然復發的中風……一切聽起來合情合理。
好好的人，穩步康復，無人招惹，到底是聽到了什麼事情，能驟然受刺激暴病離世？
沈玫瑰眼底的疑慮愈發深重，她強壓著翻湧的悲慟，緊緊盯著淚流滿面的母親，一字一句沉聲追問。
「媽，這些經過，都是陪護和言舟哥哥親口告訴你的？」
溫靜茹渾身仍控制不住的顫抖，眼眶紅腫不堪，臉上淚痕交錯，她輕輕點頭，聲音沙啞乾澀，「是，都是你言舟哥哥一五一十告訴我的。」
「我從你外公那邊急匆匆趕回來，得知噩耗後不肯相信，特意親自跑去了醫院，找到當天上門急救的醫護大夫細細詢問過。」
「醫生確診你父親是突發二次腦中風，病情發作得又急又猛，等趕到時候已錯過了救治時間。」
醫生的診斷、顧言舟的轉述、陪護的說辭，三方看似嚴絲合縫、完全吻合。
可越是滴水不漏，沈玫瑰心底那股詭異的不安就愈發強烈。
好好一個日漸好轉的人，怎會毫無徵兆，驟然受刺激，突發致命二次中風？
世間哪有這般湊巧的事？
沈玫瑰攥緊母親冰涼的手，「媽，我總覺得這一切處處都透著蹊蹺，我不信我爸會就這樣毫無徵兆地突然走了。」
溫靜茹聞言，肩膀劇烈地一顫，淚水再次決堤。
她何嘗沒有察覺到不對勁，她哽咽著，抬手輕輕撫上女兒的臉頰，語氣滿是疲憊與無奈：「女兒，媽心裡也隱隱覺得這事不對勁。」
可眼下喪事當頭，顧家的人、沈家的親屬，全都守在殯儀館忙著料理後事。
她抹了把臉上的淚水，強撐著拉住沈玫瑰，聲音帶著哀求與沉重：「事已至此，先別多想了，你長途奔波趕回來，快去殯儀館見見你爸爸，送他最後一面吧。」
偌大的別墅死寂沉沉，悲傷籠罩著每一個角落。
沈玫瑰心口又酸又沉，滿心的疑點被喪父的劇痛暫時壓下，可那份不安卻死死盤踞在心底，揮之不去。
她知道當下不是深究的時候，只能壓下所有追問，跟著母親，踏上前往殯儀館的路，去見父親最後一面。
沈硯明守在靈前，滿心的疑雲久久散不去。
好好一個日漸康復的人，怎麼會毫無預兆，驟然撒手人寰？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透著匪夷所思。
可醫院出具的診斷書上明明確確寫著：沈硯山因受外界刺激、情緒劇烈激動，致使血壓瞬間暴漲，引發突發性腦出血，發病迅猛急促，錯失最佳搶救時機，最終搶救無效身亡。
字字確鑿，合規嚴謹，挑不出一絲錯處。
可越是毫無破綻，沈夜明心中的疑惑就愈發深重。
他心底翻來覆去只剩一個無解的疑問：到底是什麼事，能讓素來沉穩平和的大哥，驟然情緒失控，激動到爆血離世的地步？
事發當日，家中無人，偌大的沈家大宅里，唯獨那名臨時聘請的陪護在家照料。
沈夜明不止一次反覆傳喚陪護，耐著性子一遍遍仔細盤問事發經過。
可無論他如何追問，陪護的說辭始終一成不變，毫無破綻。
陪護只如實交代，事發前後，自己一直在廚房忙碌，專心為沈硯山準備當日晚餐。
屋內發生了什麼，大哥看見了什麼畫面，聽到了什麼消息，又是因何驟然情緒崩潰，突發急症，她全然無從知曉。
當她做好飯，送過去的時候，才看到再次發病的沈硯山，她第一時間給顧言舟打了電話。
一紙完美的診斷證明，一段無從查證的空白時間，一句毫無破綻的不知情，徹底將大哥驟然離世的真相，層層遮掩，變成了一樁無解的謎。
沈玫瑰攙扶著幾近虛脫的母親，一步一步沉重地踏入殯儀館肅穆寒涼的大廳。
周遭哀樂低回，白幔垂落，刺骨的死寂裹著漫天悲慟，狠狠將她裹挾。
她一路跌跌撞撞、心懷僥倖，拼命奔赴而來，以為尚能再見父親最後一面，哪怕是一眼遺容，也能稍稍慰藉心底的慌亂。
可命運終究吝嗇，連最後一面的機會，都不肯留給她。
記憶里那個身姿挺拔、英俊溫和，一輩子將她捧在手心、疼她入骨、護她周全的父親，那個撐起整個沈家、為她遮風擋雨半生的男人，徹底消散在了世間。
此刻映入眼帘的，沒有熟悉的眉眼，沒有溫熱的氣息，只剩一方冰冷漆黑的骨灰盒，靜靜安放在靈台中央。
方寸木盒，寸寸冰涼。
裡面裝著的，是此生最愛她、最疼她、視她如珍寶的父親，是她再也喚不回、再也見不到的至親。
那一刻，所有的堅強轟然崩塌，盡數被滔天的悔恨與痛苦吞噬。
她終於徹徹底底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離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