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高高在上、壓了他大半輩子的兄長驟然倒下,中風臥床,再也無法坐鎮集團、掌控全局。
這對於旁人是滅頂之災,於他沈硯明而言,卻是千載難逢的天賜良機。
偌大的沈氏集團群龍無首,嫂子溫靜茹不懂經營,嫡女沈玫瑰不通商事、稚嫩單純,眼下的沈家基業,儼然成了一塊無主的肥肉。
沈硯明緩緩放下手中茶杯,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無人察覺。
他常年活在兄長的陰影里,一腔野心被死死壓抑,滿腹不甘藏在心底,無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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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裡兄長身體康健、精神十足,牢牢攥緊權柄,他縱有再多心思也無從施展。
直到驟然傳來沈硯山中風住院的消息,長久籠罩在他頭頂的那層光環轟然破碎,沉寂多年的算計,終於在心底悄悄翻湧起來。
大哥沈硯山坐擁沈氏全部權柄,到頭來膝下只有沈玫瑰一個女兒。
歷來是虎父無犬子,可笑的是,這丫頭整日埋首文學典籍,滿心皆是風月筆墨,集團運營、項目談判一竅不通。
偌大一份橫跨中都的商業版圖,沈玫瑰根本沒有半點接手家業的本事。
在沈硯明眼裡,這便是大哥最大的短板,是老天遞到自己手上的籌碼。
反觀自家,妻子遠比嫂子懂得顧家傳續的輕重,十分爭氣,給他生下了沈家唯一的男丁沈墨。
沈墨早早被他送往國外,他讓兒子深耕海外頂尖商業管理體系,研習現代化集團運營、項目統籌與資本管理,學最前沿的經商模式、練最專業的掌權本事。
一邊是不通商事、撐不起偌大產業的嫡女,一邊是深諳生意、名正言順的沈家孫輩。
如今大哥沈硯山中風倒下,主心骨轟然坍塌,嫡女難堪大任,是時候讓自己兒子回來了。
沈硯明坐在真皮座椅上,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眼底慢慢浮起勢在必得的冷光。
有沈墨這個正統沈家後輩擺在面前,再加上自己多年打理公司事務的資歷,沈氏集團這偌大江山,怎麼也不該落在一個只會讀書的小姑娘手裡。
從前兄長沈硯山身體康健、權勢穩固,牢牢把持著沈氏集團的絕對話語權,他縱有萬全準備、縱有優秀子嗣,也只能蟄伏隱忍,無處發力。
可今時不同往日!
一代商業梟雄沈硯山驟然中風倒地,轟然落幕。
屬於沈硯山的時代,結束了。
屬於他沈硯明,屬於他兒子沈墨的時代,終於來臨。
沈家偌大產業,根基龐大、產業繁雜,合作方、股東、各路虎視眈眈的對手環伺四周,瞬息萬變的商界局勢容不得半點空缺。
沈氏集團,位高權重、牽動全城商界,豈可一日無主?
放眼整個沈家,唯有他沈硯明能臨時穩住局面,唯有學成歸國的沈墨,是唯一能承接沈家基業的正統繼承人。
沈硯明眸光驟然一厲,心底已然下定決斷。
先去醫院看大哥,隨後把遠在海外求學的兒子沈墨立刻召回來。
心念既定,所有蟄伏多年的不甘、隱忍與野心盡數破土而出。
沈硯明端起桌前的水杯,仰頭,將杯中最後一口清水盡數飲下。
清水入喉,涼透心底,卻徹底澆滅了他最後一絲猶豫。
他手腕重重一收,將水杯穩穩擱在桌面,動作乾脆利落,帶著將要久居上位的殺伐果斷。
他腰身猛地一挺,豁然從座椅上起身,眉宇間早已褪去往日的溫和低調,取而代之的是勢在必得的凌厲與城府。
他沒有絲毫遲疑,立刻抬手撥通司機電話,聲音低沉冷硬,不帶一絲多餘情緒:「備車,立刻到樓下等我。」
掛斷電話,他步履沉穩又急促,朝外面走去。
此刻醫院那邊,必定已是人心惶惶、亂作一團。
而他,必須立馬趕到醫院。
既要扮演憂心兄長病情、顧全家族大局的至親二弟,也要借著這場大亂,名正言順地入局掌權,穩穩接過沈氏集團的話語權,為兒子歸國鋪路,徹底顛覆多年屈居人下的局面。
重症監護室的厚重鐵門冰冷沉肅,隔絕了里外兩個世界。
沈玫瑰剛剛從監護室里退出來,腳步虛浮,渾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空。
短短十幾分鐘的探視,看著往日挺拔威嚴、撐起她整片天地的父親,此刻靜靜躺在病床上,面目憔悴、幾乎無法言語、渾身插滿監護儀器,往日的意氣風發盡數消散,徹底擊垮了這個未經世事的姑娘。
父親驟然倒下,巨大的恐慌死死裹挾著她,讓她手足冰涼、心慌意亂。
她再也繃不住強撐的情緒,孤零零站在緊閉的ICU門口,眼眶通紅溫熱,大顆大顆的淚珠不受控制地滾落。
她一遍遍地抬手,笨拙又狼狽地抹著臉上的淚水,獨自吞咽著天塌地陷般的痛苦與絕望。
從小到大,她是眾星捧月的沈家大小姐,被父母護得純粹天真,生活里只有書卷詩意,從未見過家族風雨,更從未體會過這般束手無策、孤立無援的滋味。
就在她沉溺在悲傷之中、無人依靠的時候,走廊深處驟然傳來一陣急促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走廊死寂壓抑的氛圍。
清晰的腳步聲驟然拉回了沈玫瑰飄忽的思緒,她猛地一頓,顫抖的身子瞬間僵住。
她帶著滿臉未乾的淚痕,下意識慌亂地抬眼望去。
朦朧的淚光里,一道挺拔清雋的身影快步走來,眉眼俊朗、身姿挺拔,正是匆匆趕來的顧言舟。
四目相對的瞬間,沈玫瑰心底瞬間湧上一股極致的窘迫與慌亂。
她下意識就想往後躲閃,想避開他的目光。
可她身後,是一扇死死閉合、冰冷厚重的重症監護室鐵門。
堅硬的門板堵死了所有退路,沒有半分閃躲的空間。
走廊冷白燈光落在顧言舟身上,沈玫瑰望著朝自己走近的人,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陣複雜難言的滋味。
眼前這個男人,她自小就認得。
兒時父母時常抽空,專程帶著她去往顧家做客,兩家大人相談甚歡,總愛把兩個孩子湊到一處,吩咐他們結伴玩耍,拉近彼此的情分。
可也不知是什麼緣故,她同顧言舟始終格格不入。
兩人喜好、性子全然相悖,和他待在一處只覺得彆扭無趣,半點孩童間嬉鬧的歡喜都無。
久而久之,她心底生出牴觸,格外不情願跟著父母往顧家跑,每每聽聞要登門拜訪,都暗自悶悶不樂,想方設法推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