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快閃店開業當天,下了一場很大的雨。
姜晚棠抵達會場時,門口已經排起長隊。晚枝這次推出的是溫嵐舊稿復原系列,很多顧客專程從外地趕來。
她忙了整整六個小時,連水都沒顧上喝。下午三點,場館一處臨時展架鬆動,金屬裝飾突然向人群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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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安保迅速拉開顧客,工作人員也及時扶住展架,沒有人受傷。姜晚棠站在兩米外,心臟仍然重重跳了幾下。
過去這種事故發生後,傅沉舟通常會比她更早收到消息。這一次,沒有電話。沒有陌生安保上前,也沒有人要求她離場。
事情由她自己簽約的團隊處理完,場館暫停十分鐘,重新開放。
唐穗低聲問:「你是不是在等他?」
「沒有。」
「你往門口看了四次。」
姜晚棠把歪掉的胸針重新別好:「我看排隊情況。」
唐穗嗤了一聲,沒有拆穿。
傍晚,活動數據衝到品牌榜第一。團隊在後台歡呼,姜晚棠站在一片雜亂的紙箱中,給傅沉舟發了一張現場照片。
【開業順利。】
她沒提展架事故。不是故意隱瞞,只是事情已經解決,沒有必要讓遠在北城的人擔心。
傅沉舟回覆:【恭喜。】
隨後是一句:【你看起來很累。】
姜晚棠放大自己發出去的照片。她只露了半張臉,妝也沒花,不知道他從哪裡看出疲憊。
【傅先生現在只能看公開直播。】
傅沉舟:【公開照片。】
【公開照片也不許亂看。】
對面停了幾秒。
【那我想看。】
姜晚棠盯著屏幕,唇角忍不住翹起來。
【批准十秒。】
傅沉舟:【已經看完。】
這段對話幼稚得不像他們。可她放下手機時,整整一天繃著的肩膀終於鬆了些。
晚上團隊聚餐,姜晚棠喝了半杯低度酒。回酒店的車上,她按約定發了報平安消息。
【到酒店了。】
傅沉舟:【收到。記得吃藥。】
【你提醒晚了三分鐘。】
【路上堵車。】
姜晚棠愣了一下:【你去哪兒了?】
對面沉默片刻。傅沉舟今天去了舊城的一家小餐館。
店面已經準備轉讓,老闆姓陳,曾經在林知微實驗室附近做夜宵。母輩舊案里有一張模糊照片,拍到溫嵐出事前一晚和某個人在這裡見面。
這條線索屬於姜晚棠。他原本不該單獨來。
可老闆將在兩天後離開北城,律師聯繫不上姜晚棠的團隊,傅沉舟最終只做了一件事——讓老闆保留當年的帳本和監控硬碟,等她授權的人來取。
沒有詢問,沒有複製,也沒有提前看內容。面對姜晚棠的問題,他如實回答。
【去了舊城陳記。老闆要轉店,我請他保留可能與溫嵐有關的舊資料,沒有接觸內容。】
姜晚棠的酒意瞬間清醒。
【為什麼不先告訴我?】
【時間緊。我應該先問。】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不看內容,就不算替我決定?】
傅沉舟看著手機,過了很久才回復。
【當時是這樣想的。現在不確定。】
姜晚棠坐在酒店窗邊,雨水不斷敲打玻璃。
他確實沒有越權查看,也沒有用傅氏的人控制證據。他只是替她保留了一個可能消失的入口。
可「替她保留」仍然是替她決定。
【老闆什麼時候走?】
【後天下午。】
【資料還在他手裡?】
【在。】
【你沒有留人盯著?】
【沒有。】
姜晚棠閉了閉眼。如果證據因此丟失,她會怪他什麼都沒做;如果他擅自拿走,她又會覺得被控制。這個答案不在任何一張清單上。
「傅沉舟。」她直接撥通語音。
那邊接得很快,卻沒有先開口。
「你當時為什麼去?」
「擔心線索消失。」
「只因為案子?」
電話里安靜了片刻。
「也因為你在海城。」他說,「你不在的時候,我很容易又想替你把所有危險清掉。」
「那你去了,為什麼沒查?」
「因為我知道你會生氣。」
「只是怕我生氣?」
「也因為那不是我的權利。」
姜晚棠靠進椅背。他沒有說自己已經改好,只把那一刻的衝動和最後停下的動作都攤給她看。
「老闆那邊先別聯繫了。」她說,「明天我讓律師去。」
「好。」
「你也別提前到。」
「我不會。」
「以前你總提前到。」
傅沉舟低聲道:「以前我以為提前到就能避免失去。」
「現在呢?」
「現在等你叫我。」
活動結束後,團隊在酒店小會議室開香檳。有人提議把姜晚棠抬起來慶祝,她笑著躲開,最後還是被塞了一塊蛋糕。
唐穗在旁邊拍視頻:「姜總,說兩句。」
姜晚棠舉著紙杯,看見鏡頭後第一反應是找傅沉舟。不是找他的人。是想知道,這段視頻發出去以後,他會不會看。
她對鏡頭說:「晚枝今天能重新站在這裡,不是因為誰替我們贏,是因為每一張草圖、每一次返工都留下了證據。」
說完,大家鼓掌。她卻忽然想起三年前青年設計展落選時,傅沉舟讓助理確認作品正常寄回,卻沒有干預結果。
那時候他就在做同一件事。不替她贏,只保證她不會被不公正地抹掉。姜晚棠把慶祝視頻單獨發給他。
傅沉舟沒有說「我早就知道你會成功」,只回了一句:
【今天的你很好看。】
她打字:【只看臉?】
【也看見你贏了。】
【不是你幫的。】
【所以更值得看。】
姜晚棠靠在窗邊,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她過去總怕依賴他以後,自己的成績會被解釋成傅沉舟的資源。現在他真正退到結果之外,她反而第一次敢把勝利主動分享給他。
電話結束前,傅沉舟又問了一次:「需要我明天到海城嗎?」
姜晚棠幾乎要說需要。她想看見他,想在忙完以後有人替她接過包,也想在展架倒下以後,被一個熟悉的人確認沒有受傷。
可她分得清想見和必須來。
「不用。」她說,「明天活動結束,我後天回。」
傅沉舟沒掩飾失落,卻仍道:「好。」
「你可以失望。」
傅沉舟沒有逞強:「很失望。」
「那怎麼辦?」
「等你回來。」
這句等待沒有附帶條件。姜晚棠靠在玻璃上,忽然覺得兩座城市也沒有那麼遠。
傅沉舟正要結束通話,只說:「回程如果需要接機,可以告訴我。」
姜晚棠應了一聲。這次,她沒有把這句話當成控制,也沒有故意讓他猜。雨聲落在兩座城市之間。
她握緊手機,在他掛斷前忽然說:「展架今天倒了。」
電話那端的呼吸明顯停了一瞬。
「有人受傷嗎?」
「沒有,現場團隊處理了。」
「你呢?」
「也沒事。」
傅沉舟沒有追問位置,沒有要求視頻確認,只說:「我很擔心。」
姜晚棠的眼眶忽然熱了。
「可以擔心。」她輕聲說,「我告訴你,就是想讓你擔心我一會兒。」
傅沉舟很久沒有說話。
「晚棠。」
「嗯?」
「謝謝。」
姜晚棠笑了一聲:「別人報平安,你還要說謝謝。」
「因為你本來可以不告訴我。」
她望著窗外的雨,忽然說:「我後天下午落地。」
傅沉舟的呼吸驀地亂了。
「要接嗎?」他問。
「你先別提前三個小時到。」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我提前十分鐘。」
「最多提前五分鐘。」
「那就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