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棠從醫院回到閣樓時已經過了十一點。唐穗把人送到床邊,盯著她吃完藥,又把第二天的早餐預約好,才肯離開。
門關上以後,房間重新安靜下來。姜晚棠靠在床頭,手機屏幕亮著。傅沉舟那條消息還停在那裡。
【藥明天由律師送到工作室前台。不用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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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幾分鐘,回了一句。
【好。】
發出去以後,像是不夠,她又補了一條。
【我今晚胃痙攣,去過醫院。現在沒事。】
消息剛送達,頂部立刻出現「對方正在輸入」。
出現,消失。又出現。傅沉舟最後只回了兩個問題。
【醫生怎麼說?】
【你希望我做什麼?】
沒有問她為什麼不先聯繫他,也沒有追問是哪家醫院。姜晚棠盯著第二句,心臟像被輕輕攥了一下。她本來可以說什麼都不用。
手指卻停在鍵盤上。
【明早七點半,提醒我吃藥。只提醒一次。】
傅沉舟:【好。】
這一個「好」不再像告別。
姜晚棠把手機放在枕邊,閉上眼睛。第二天七點半,鬧鐘還沒響,傅沉舟的消息先到了。
【吃藥。】
後面沒有早餐建議,沒有胃病知識,也沒有外賣訂單。姜晚棠坐起來,忽然笑了一下。她拍了一張藥片和溫水的照片發過去。
傅沉舟沒有誇她聽話,只回:【收到。】
唐穗進門時,正好看見她對著手機笑。
「離婚冷靜期第一天住院,第二天打卡吃藥。你倆這是什麼新型婚戀綜藝?」
姜晚棠把手機反扣:「閉嘴。」
「他來了嗎?」
「沒有。」
「查醫院了嗎?」
「不知道。」
唐穗挑眉:「你可以問。」
「不問。」
傅沉舟沒有出現在醫院,也沒有讓助理送飯。直到她主動開口,他甚至不知道她去的是哪一家。
周臨第二天才從律師那裡聽說姜晚棠昨晚去過醫院,第一反應是拿起平板:「我讓人調——」
「放下。」
傅沉舟正在整理新辦公室。不是傅氏總部,而是他臨時租下的一間舊寫字樓。地方不大,只有兩個會議室和一排空工位。
周臨放下平板:「可姜總的胃——」
「她告訴我了。」
「您知道是哪家醫院?」
「不知道。」
「檢查結果?」
「她說沒事。」
周臨看著他,像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傅沉舟將電腦接上電源:「她沒有授權我知道更多。」
「那您不擔心?」
「擔心。」
「擔心也不查?」
傅沉舟抬頭:「你最近問題很多。」
周臨閉嘴兩秒,又忍不住:「我只是覺得您變了。」
「沒有。」
他昨晚幾次點開醫院地圖,又在搜索欄前退出。想知道的東西沒有變,只是這次,他沒有把那份焦躁變成別人的行程記錄。
新公司的註冊資料放在桌上。
傅沉舟沒有急著成立投資機構,也沒有去接傅氏的競爭項目。他準備做一家小型企業風險顧問公司,只接公開授權,不代替客戶做決定。
公司名字還空著。周臨問過幾次,他都沒定。中午,律師把胃藥送到晚枝前台。
藥盒外沒有字條,只有一張交接清單。姜晚棠簽收以後,發現盒蓋內側還貼著一枚很小的標籤。是她以前寫的日期。
這盒藥不是傅沉舟替她新買的,是她真正落下的那一盒。他甚至沒有順手補滿。姜晚棠本該滿意。
可當她發現裡面只剩三片時,還是在心裡罵了一句。這個人現在守規則守得像報復。
下午,平台發來新一輪品牌扶持計劃。晚枝可以在三座城市開快閃店,但需要創始人親自帶隊。
唐穗興奮地排日程:「第一站海城,第二站臨川,最後回北城。冷靜期剩二十七天,你正好出去轉轉。」
姜晚棠看著行程表。以前出差,傅沉舟會知道航班、酒店、車輛、會場消防出口,甚至比她更早收到天氣預警。
現在這些都歸團隊自己管理。
「安保供應商換了嗎?」她問。
「換了。你自己簽的合同,權限只到活動現場。」
「行。」
「傅沉舟那邊要不要通知?」
姜晚棠抬眼:「為什麼通知?」
「你們還是法律夫妻。」
「他沒有行程知情權。」
唐穗點頭,不再說。三天提醒授權開始以後,傅沉舟每天只在約定時間發兩個字。
【吃藥。】
姜晚棠有時立即回復,有時忙到十幾分鐘後才拍照片。傅沉舟沒有催第二遍。第三天晚上,她故意沒有回。
不是為了測試,只是會議拖得太晚,手機被壓在材料下面。等她看見消息,已經過去四十分鐘。
聊天框裡仍只有那一句提醒。沒有電話,沒有周臨,也沒有外賣員突然敲門。
姜晚棠盯著屏幕,心裡既鬆了一口氣,又湧出一點難以承認的失落。她拍下空藥板,發過去。
【吃了。剛才在開會。】
傅沉舟回覆:【知道了。】
她忍不住問:【你沒擔心?】
過了一會兒,對面發來:【擔心。你沒有授權我追問。】
姜晚棠看著這句話,忽然明白所謂重新學習,不只是他在改變。
她也需要學會,不用失聯、沉默和故意逞強來確認一個人是不是足夠愛她。
【以後超過半小時沒回復,可以再問一次。】
傅沉舟:【收到。】
【別像工作指令。】
對面停了幾秒。
【好。會擔心你,所以再問一次。】
這次姜晚棠沒有嫌他肉麻。當天晚上,傅沉舟在財經訪談里短暫露面。
主持人問他辭去董事長以後是否後悔,又問婚姻變化會不會影響職業選擇。他只回答工作問題。
訪談結束前,主持人隨口問:「傅先生的新公司有名字了嗎?」
傅沉舟沉默了一秒。
「未定。」
鏡頭切走。姜晚棠關掉視頻,繼續整理出差資料。九點四十分,傅沉舟發來消息。
【今天還需要提醒吃藥嗎?】
姜晚棠看著時間。她只授權了早上一次。他沒有默認延續。
【需要。未來三天,早晚各一次。】
傅沉舟:【好。】
她想了想,又發:【我後天去海城。三天。】
發送以後,姜晚棠自己先怔住。他沒有問。這不是行程報備,也不是法律義務。
只是她想告訴他。姜晚棠發出行程以後,把手機放到一旁,卻始終沒能專心看完酒店合同。
她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過去最討厭的事——等一個人的反應。
以前她被要求報備,會覺得每一條行程都像被登記。現在沒有人要求,她主動說了,卻又希望對方多問一句。
唐穗從文件後面看她:「你可以直接說想讓他關心。」
「我已經告訴他出差。」
「那是信息,不是需求。」
姜晚棠沒說話。
她還不習慣把『我希望你問』說出口。過去她總用沉默、冷臉和突然消失等別人猜。傅景川猜不到,傅沉舟會直接查。兩種結果都讓她不滿意。
這一次,她重新拿起手機。
【你可以問酒店和航班,但我不一定全部回答。】
消息發出後,她反而輕鬆下來。傅沉舟隔了很久才回復。
【知道了。一路順利。】
沒有酒店建議,沒有司機電話,沒有那句「到了告訴我」。
姜晚棠等了半分鐘,又主動發過去。
【到酒店以後,我會報平安。】
這次,傅沉舟的回覆很快。
【好。】
幾秒後,又來一條。
【到了以後,能不能給我拍一張窗外?不拍房號。】
姜晚棠看著這句不算規矩的請求,唇角一點點彎起來。
【看我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