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啟衡在離婚協議簽署後的第二天提出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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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傅沉舟與姜晚棠正式離婚,並將聯合信託調查權限交回傅家,董事會可以終止對他越權調取資料的追責,恢復執行董事長職位。
消息沒有先傳到姜晚棠這裡。她是在財經新聞直播里看見的。記者堵在傅氏總部,問傅沉舟是否會為了個人婚姻放棄家族責任。
直播鏡頭掃過傅氏大堂。很多員工停在遠處,有人神色不安,也有人低頭不敢看他。
傅沉舟執掌傅氏這些年,裁過人、查過腐敗,也保住過幾次最危險的資金鍊。對許多人而言,他不是溫和的領導,卻是不會倒的那一個。
現在他主動離開,連周臨站在旁邊都紅了眼睛。
姜晚棠看著這一幕,第一次沒有把「放棄職位」簡單理解成豪門男人為愛犧牲。
這不是一枚戒指或一棟房子。是傅沉舟過去十幾年確認自身價值的方式。鏡頭裡的男人穿著黑色西裝,右手銅戒指仍然醒目。
「婚姻是否結束,由姜晚棠決定。」他說,「職位不用於交換。」
記者追問:「所以您拒絕董事會方案?」
「是。」
「如果恢復職位能更好保護傅氏員工和股東,您仍然拒絕?」
傅沉舟沉默了兩秒。姜晚棠握緊手機。她知道這個問題有多狠。
傅沉舟從年輕時就承擔傅氏,很多人依賴他的決定。他若離開,外界會把一切歸咎於一個女人和一場婚姻。
「傅氏不應該依賴某個人用私人關係換職位。」他說,「我已提交辭職。」
現場瞬間亂了。姜晚棠從椅子上站起來。
唐穗也愣住:「他真辭了?」
直播里,記者幾乎同時追問。
「是否因為姜女士要求?」
「辭職後傅氏股價怎麼辦?」
「您會不會以退為進?」
傅沉舟只回答:「這是我的決定,與姜晚棠無關。」
他沒有把辭職說成愛情禮物,也沒有對鏡頭說自己為她放棄多少。發布會結束後,姜晚棠第一反應是打電話。
號碼撥出去前,她停住。他沒有提前告訴她,大概正是怕這件事變成新的虧欠。可不告訴,同樣讓她生氣。
姜晚棠最終還是撥了。
傅沉舟接得很快:「晚棠。」
「你辭職為什麼不說?」
「說了會影響你的離婚決定。」
「你又替我判斷會不會受影響。」
電話那端沉默了一下:「對不起。」
這句道歉來得很快,沒有解釋。姜晚棠準備好的火反而沒處落。
「董事長不是你最重要的東西嗎?」
「以前是。」
「現在呢?」
「不是婚姻。」傅沉舟先說,「別因為這個回答留下。」
姜晚棠鼻尖發酸:「我還沒問。」
「怕你誤會。」
「那現在最重要的是什麼?」
傅沉舟安靜幾秒:「學會不把重要的人變成必須留在我手裡的東西。」
她沒有說話。
「辭職不是為了證明我愛你。」他繼續道,「董事會用職位要求我干預你的決定,這個職位已經不適合繼續拿。」
「祖母同意?」
「不同意。」
「她說什麼?」
「說我為了一個女人毀掉多年經營。」
姜晚棠喉嚨發緊:「你怎麼回答?」
「我說,經營如果必須靠控制妻子才能保住,本來就該結束。」
電話兩端都安靜下來。傅沉舟沒有提祖母后來摔了杯子,也沒有說董事會有多少人當場要求他收回辭呈。姜晚棠卻能想像。
他曾經把董事長身份當成鎧甲,也當成所有人需要他的證明。現在主動脫下來,不會像一句新聞聲明那麼輕。
「你難受嗎?」她問。
「難受。」
這是傅沉舟第一次沒有說沒事。
「後悔嗎?」
「目前沒有。」
「以後呢?」
「以後如果後悔,也是我自己的決定。」
姜晚棠握著手機。傅沉舟拒絕了條件,職位、傅家和接下來的麻煩便都落回他自己身上。他沒有再讓她替這個決定負責。
「以後怎麼辦?」
「先接受調查,再做別的。」
「你會做別的?」
「我會的事不只當董事長。」
姜晚棠想起他在准父母課堂上抱塑料娃娃的樣子,忽然沒忍住笑了一聲。
傅沉舟問:「笑什麼?」
「可以去當月嫂。」
電話那端也輕輕笑了一下。這是分居以後,兩個人第一次沒有圍繞證據、權限和錯誤說話。
笑意很短,卻讓姜晚棠更想哭。當天下午,她帶著簽好的協議去民政服務中心提交離婚申請。
去之前,姜晚棠先回了一趟共同住宅。門禁仍然識別她的指紋。玄關沒有多餘的鞋,雲朵燈也還在原位,像她只是出差了幾天。
傅沉舟不在。
餐桌上放著兩隻杯子,其中一隻已經很久沒人用,杯口落了一層極薄的灰。冰箱裡的食材只剩單人份,奶黃兔子被收進嬰兒房,沒有扔。
姜晚棠推開那扇門。空嬰兒床仍然鋪著白色床單,維護記錄停在假孕公開那天。最後一行是傅沉舟的字:
【不再維護。保留或拆除,由姜晚棠決定。】
她坐在床邊,把包里的銅戒指拿出來。戴回去只需要一秒。姜晚棠握了很久,最終仍然放回包里。
如果現在戴上,她分不清是因為愛,還是因為看見這間房以後心軟。
她拿走自己的幾件衣服和工作資料,沒有碰雲朵燈,也沒有拆嬰兒床。走出門時,智能系統輕聲提示:
「姜晚棠,歡迎回家。」
她在門外站了片刻,還是關上了門。走到樓下,她給傅沉舟發了一條消息。
【下午三點,民政服務中心。】
他只回了兩個字:【我到。】
三點差兩分,傅沉舟已經站在大廳門口。沒有司機,也沒有律師。他看見她,只接過兩人的材料袋,沒有問她是不是想好了。
工作人員核對證件和離婚協議:「雙方自願申請離婚登記,確認嗎?」
「確認。」
兩個人幾乎同時開口。
系統開始計算三十天冷靜期。姜晚棠按下確認時,傅沉舟就站在旁邊,沒有搶,也沒有退開。
她不是為了試探他,更不是逼他付出。只有真的走到可以結束的位置,未來任何留下才有意義。
晚上,閣樓空調外機照常轟鳴。
姜晚棠加班到九點,唐穗問她要不要一起吃飯。
「你先走,我把這個焊點做完。」
人離開後,工作室一下空下來。她摘下護目鏡,習慣性打開手機,點進傅沉舟的聊天框。
手指比思緒更快地打出一句:
【今晚回家吃飯嗎?】
發出去以前,她才想起,自己已經不住在那裡。那個家也不再默認等她回去。姜晚棠盯著這行字很久,慢慢全部刪掉。
屏幕恢復空白。幾乎同一秒,聊天框頂部閃過一瞬:
【對方正在輸入……】
隨後又消失了。姜晚棠盯著那行提示消失的位置。她不知道傅沉舟刪掉了什麼。
也許同樣是一句「今晚回家吃飯嗎」,也許只是問她離婚申請有沒有提交。
窗外的空調外機仍然很吵。姜晚棠卻在這片噪音里,清楚聽見自己想回家的念頭。
她沒有發送。冷靜期才剛開始。另一邊,傅沉舟坐在已經清空一半的董事長辦公室。
他的聊天框裡也有一句沒有發出的消息:
【晚飯做多了一份。】
周臨敲門問剩下的私人文件如何處理。
傅沉舟將手機扣在桌上:「明天再收。」
屏幕朝下以前,那句沒有發送的話仍亮著。
【晚飯做多了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