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協議送到傅沉舟手裡時,他正在董事會接受停職覆核。律師原本以為至少要等兩天。
GOOGLE搜索TWKAN
一個小時後,協議便簽好了。傅沉舟甚至沒有改動姜晚棠提出的財產切割條款。
晚枝、母親版權和她個人資產全部歸她,傅氏與晚枝現存合作在三個月內按市場規則重簽。
所有因假孕婚姻產生的輿論責任由雙方共同說明,不把過錯單方面推給任何一人。傅沉舟還主動放棄了婚後新增資產的分割請求。
律師提醒,按照法律規定,他本可以主張晚枝在婚姻期間增值部分的權益。
「不要。」
「姜女士也沒有要求您放棄。」
「晚枝的增長來自她和團隊,不來自婚姻。」
他只保留共同住宅原有產權,沒有把曾經送出的股份、珠寶和項目投入列成任何補償。
傅沉舟不想讓離婚協議看起來像最後一次昂貴的挽留。
共同住宅仍保留姜晚棠三個月使用權,方便她取走私人物品。傅沉舟不得以房產、職位、信託或公開聲明為條件延遲離婚。
律師看著簽名,確認了兩遍:「傅先生,您不需要增加冷靜期內的居住或溝通約定?」
「不需要。」
「也不要求姜女士撤回對信託權限和安保越界的追究?」
「不要求。」
「協議里包含您向她移交所有私人數據副本。部分資料可能涉及傅氏內部安全。」
「依法脫敏,屬於她的全部交還。」
當天晚上,姜晚棠收到一個加密硬碟。
裡面有傅沉舟曾經保存過的公開採訪、晚枝作品目錄、風險預警、醫療授權記錄和安保接口日誌。
所有文件都按來源、保存時間和刪除狀態列得清清楚楚。最早一條是三年前她參加青年設計展的公開直播截圖。
截圖裡,她站在角落,胸前掛著落選證,仍然笑著向路過的人介紹自己的作品。文件備註只有一句:
【她今天沒有拿獎。】
下一條是兩小時後的匿名購買記錄。再下一條,是傅沉舟讓助理拒絕向評委施壓的內部消息。
【不干預結果。確認作品正常寄回。】
姜晚棠看著那幾行字,眼淚突然落在鍵盤上。他很早就在學著不直接替她贏。
只是後來一旦涉及安全和失去,所有克制都會重新崩壞。硬碟里還保存著一段未發送的語音,錄製時間是訂婚宴第二天。
姜晚棠沒有播放。既然傅沉舟決定交回,她也不該因為好奇打開一段他從未選擇發送的話。
她將文件標記為「原樣封存」,沒有刪除,也沒有聽。
最晚一條,是她搬進閣樓當天,工作室街口出現可疑車輛的預警。硬碟最後還有一份刪除證明。
傅沉舟已將自己設備中的副本全部清除,連三十七件匿名購買作品的收貨記錄也轉交給律師託管。
姜晚棠翻到最後,忽然覺得房間太安靜。她曾經憤怒他什麼都知道。
現在他真的不再知道,她卻像親手關掉了一間一直亮著燈的屋子。第二天下午,兩人在律師事務所見面。
傅沉舟比上次瘦了一點,右手仍戴著銅戒指。姜晚棠沒有問他為什麼不摘。
律師逐條確認協議。傅沉舟全程只回答法律問題,沒有用目光向她討一個解釋。
輪到雙方確認私人財物時,他將共同住宅的最高權限卡推過來。
「房子裡屬於你的東西已經列清。什麼時候取都可以,我不會在場。」
「你可以在。」
傅沉舟看向她。
姜晚棠頓了一下:「那也是你的家。我沒要求你迴避。」
「好。」
又是這一個字。以前她嫌他只會說好,現在卻每聽一次,胸口都像被往下壓一點。律師離開列印最終文件,會議室只剩兩個人。
桌上放著兩杯咖啡。傅沉舟那杯沒有動,姜晚棠的已經涼了。她端起來喝了一口,皺眉。
他下意識伸手想換一杯,動作進行到一半停住:「需要熱的嗎?」
姜晚棠看著他的手。
「需要。」
傅沉舟去茶水間重新倒了一杯溫水,沒有替她加糖,也沒有因為胃不好把咖啡直接拿走。
這樣微小的一次詢問,過去根本不會被注意。現在兩個人卻都清楚,它代表什麼。
姜晚棠接過杯子:「謝謝。」
「嗯。」
「你可以說不客氣。」
傅沉舟像是怔了怔:「不客氣。」
她低頭喝水,眼眶又開始發熱。他們明明還愛著,坐在一起卻要重新學習最普通的相處。
傅沉舟問:「閣樓的消防系統修了嗎?」
姜晚棠抬眼。
「只是問,不會安排。」他補充。
「修了。工作室自己找的人。」
「胃藥呢?」
「按時吃。」
「好。」
姜晚棠忍不住道:「你能不能別每句話都像告別?」
傅沉舟安靜了一會兒:「我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你以前不是很會安排?」
「現在不能。」
「不能安排,就不會說話了?」
「想說的都不適合。」
「比如?」
「想讓你回家,想告訴你閣樓不安全,想問離婚以後還能不能每天見你。」
他的目光沒有離開她,克製得讓人難受:「這些都會給你壓力。」
姜晚棠指尖蜷了一下。
「你可以想。」她說,「不代表我會答應。」
「我知道。」
律師拿回協議。最後一頁,傅沉舟在補充條款里手寫了一句話:
【離婚登記申請的時間由姜晚棠決定。傅沉舟接到通知後親自到場,不得催促、阻止或拖延。】
姜晚棠看了很久:「為什麼不是現在一起去?」
「因為時間該由你定。你決定提交,我就親自到場。」
「你不怕我明天就通知你?」
「怕。」
「那還寫?」
傅沉舟低聲道:「怕,也不能拿拖延困住你。」
姜晚棠拿起筆,在協議上籤下自己的名字。她落筆時手很穩。傅沉舟一直望著她,沒有移開視線。
過去簽結婚證時,他的手比她更穩;現在她寫完最後一筆,他才緩慢呼出一口氣。律師問是否需要拍照留檔。姜晚棠搖頭。
兩個人沒有留下合影,也沒有像領證那天一樣把兩本證件疊在一起。
傅沉舟將屬於自己的那份文件收進黑色文件夾,動作很輕,仿佛紙頁也會疼。律師詢問兩人是否還需要單獨談幾分鐘。
姜晚棠本想說不用,傅沉舟卻先道:「聽她的。」
她看著他,忽然問:「你今天為什麼還戴戒指?」
傅沉舟低頭:「因為現在還沒離。」
「離了就摘?」
「你希望我摘嗎?」
姜晚棠被問住。她可以要求他停止聯繫、撤掉權限,卻沒有資格規定離婚以後他如何保存感情。
「隨你。」
傅沉舟點頭:「那我先戴著。」
不是威脅,也不是等她回頭的承諾。只是他此刻仍然想戴。簽完以後,姜晚棠的手仍壓在文件上。
兩枚銅戒指隔著桌面,一枚戴在他手上,一枚藏在她的包里。
姜晚棠摸到包中那枚戒指,沒有拿出來。她怕一旦放到桌上,這場離婚就會像歸還物品;也怕戴回去,讓剛剛簽下的名字失去意義。
律師伸手來收文件。
姜晚棠這才鬆開包里的戒指,把簽好名字的協議推了過去。
紙頁離開指尖時,傅沉舟無名指上的銅環輕輕碰了一下桌面。
誰都沒有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