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舟當天晚上沒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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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復完「當面說」以後,又補了一條。
【你明天有平台覆審。先處理工作,我不在今晚增加新的判斷。】
姜晚棠看著那句話,差點氣笑。這個人連不來都能說得像一份經過審批的風險說明。姜晚棠沒有回覆。
第二天上午,晚枝主店進入平台覆審。姜正廷不僅提交了抄襲投訴,還聯合三家供應商暫停發貨,想用庫存和輿論一起逼她低頭。
直播預告下面全是質疑。
【原創證據為什麼不全部公開?】
【不就是靠嫁進傅家拿到舊資料嗎?】
【她父親都出來維權了,誰真誰假還用說?】
唐穗問:「要不要讓傅氏法務發聲明?」
「不用。」
「傅沉舟那份訪問記錄一放出來,至少能證明他查的是舊案,不是幫你偽造。」
「同時也會讓所有人把重點放到他越權。」
姜晚棠將母親門卡、原始圖紙和大學時期的公開作業依次擺上桌:「今天是晚枝證明自己,不是傅沉舟替我承擔。」
她沒有安排豪華發布會,只開了一場工作室直播。
鏡頭從溫嵐二十年前的原始設計開始,按時間展示文件哈希、金屬樣品、失敗焊接和成品疊代。
唐穗負責說明供應鏈,技術員實時展示伺服器創建記錄。直播開始十分鐘,在線人數便超過平時新品發布的三倍。
有人不斷刷「讓傅家出面」,也有人要求姜晚棠展示結婚證,證明自己有資格調取伺服器。
她沒有被帶著走。
「今天證明的是作品歸屬,不是我的婚姻是否有效。」
姜晚棠拿起一枚早期失敗的山茶胸針。花瓣焊歪,邊緣還有燒黑的痕跡。
「這是我十九歲做的第一版。不好看,也沒有賣過,但母親的設計方法和我後來的修改都在上面。」
她將胸針轉到鏡頭前,展示背面的手刻日期。
「原創不是一張突然出現的完美圖紙,是很多次失敗留下的連續過程。」
評論區漸漸有人開始討論工藝,而不是傅家。一位老客戶上傳了六年前的訂單截圖,大學老師也在公開帳號放出她當年的課程檔案。
越來越多普通證據加入進來,反而比一份豪門聲明更有力量。
姜正廷登記的所謂「母公司舊稿」,創建時間晚了十四個月,線條修改歷史還保留著批量更換署名的痕跡。
評論區風向開始改變。仍有人質疑,為什麼原始伺服器恰好在傅氏。
姜晚棠沒有迴避:「伺服器屬於當年聯合實驗室的託管系統。調取過程經過司法保全,鏡像、授權和操作日誌都可供平台審核。」
「至於誰幫我完成技術調取,不改變作品是誰創作的。」
她沒有說丈夫,也沒有利用傅沉舟的身份壓人。覆審持續三個小時。
中途,供應商臨時通知,姜氏願意恢復發貨,條件是晚枝撤回對署名問題的追究。
同一時間,三名客服收到家人電話,問公司是不是要倒閉。倉庫員工也在群里詢問工資能否按時發。
姜晚棠沒有用一句「相信我」安撫所有人。
她把現有現金流、訂單缺口和最壞情況下的發薪日期全部公布在內部群里。
【公司會有損失,但本月工資不拖。願意留下的繼續做,不願承擔風險的可以正常離職。】
十分鐘後,沒有人提交離職。一名老工匠只回了一句:
【溫老師當年教的手藝,不是姜氏說拿走就拿走。】
姜晚棠看見時,眼眶發熱。原來她能依靠的從來不只有傅家。
唐穗氣得把手機摔到桌上:「他們是覺得我們庫存只剩四天,肯定會答應。」
姜晚棠打開倉庫表:「把預售周期延長,所有現貨按支付順序發。缺貨產品先下架,不拿假庫存騙訂單。」
「活動銷售額會掉一半。」
「掉就掉。」
「員工獎金呢?」
「先從我個人分紅墊。」
唐穗看著她:「你真準備自己扛?」
「先扛這一輪。」
她並不輕鬆。直播結束後,姜晚棠去洗手間吐了一次。連續幾天沒按時吃飯,胃裡只剩酸水,扶著洗手台時手指一直發抖。
鏡子裡的人臉色很差,口紅也掉得乾淨。姜晚棠忽然想起訂婚宴那天,傅沉舟握住她手腕時,她其實也是這樣發抖。
當時他站出來,她便順勢把所有局面都交給了他。今天沒有人來認領。她卻沒有倒下。
這種證明並不痛快,甚至很狼狽,但是真實。過去這種時候,傅沉舟會比她更早發現。現在沒人提醒。
她洗完臉,自己從抽屜里翻出胃藥,才發現藥盒背面還貼著他以前寫的小字:飯後服用。
姜晚棠盯了一秒,將藥片放回去,先讓唐穗買了一碗粥。這不是證明沒有傅沉舟也能死撐。
能照顧自己,才算真的有能力離開。
下午五點,平台通知覆審通過,主店恢復流量。抄襲詞條反而被原始時間線頂上熱榜,姜氏的署名問題開始受到行業協會調查。
被凍結的訂單重新跳動起來。
第一筆恢復支付只有三百二十九元,是一對最普通的銀耳釘。唐穗盯著後台紅了眼睛,轉身抱住姜晚棠:「開了。我們扛過去了。」
工作室里很快響起一陣歡呼。姜晚棠也看著那筆訂單,肩膀一點點松下來。
過去傅沉舟總能用一份文件、一通電話或一筆資金解決最危險的部分。今天沒有他站在前面,晚枝仍然活了下來。
她應該只覺得輕鬆。可那一刻,她最想分享的人還是傅沉舟。姜晚棠打開聊天框,輸入:
【我們過了。】
她沒有發送。不是為了懲罰他,而是兩個人約定只處理必要事項。她不能一邊要求距離,一邊又在自己高興時隨意越過。
最後,她把訂單截圖發進工作室群。所有人都在慶祝。唯獨置頂的那個聊天框安靜著。
「第一輪而已。」
「第一輪也值得高興。」
唐穗讓人買了一個很小的蛋糕,奶油上歪歪扭扭寫著「沒靠豪門也活了」。
姜晚棠看見那行字,笑得差點把胃藥嗆出來。
「誰寫的?」
「倉庫師傅。」
「明天扣他審美獎金。」
嘴上嫌棄,她還是切下第一塊,放在母親舊照片前。這一輪贏得不漂亮,甚至有些狼狽。可它屬於晚枝自己。
姜晚棠笑了一下,肩膀終於松下來。手機安靜了整整一天。
傅沉舟沒有發祝賀,也沒有問她是否需要幫助。他遵守了「只處理必要事務」的要求,連公開直播都沒有留下任何可辨認的觀看痕跡。
姜晚棠原本以為自己會滿意。可夜裡人都散了,她獨自坐在閣樓床邊,還是點開了聊天框。
最後一條仍是:【我去見你,當面說。】
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十分鐘後,律師發來伺服器調取補充記錄。姜晚棠翻到最後,看到一條隱藏的安全備份來源。
【數據提供方:澄安私人安保系統。】
澄安不是傅氏技術部門。
是傅沉舟長期合作的私人安保公司。
備份時間覆蓋她搬進工作室閣樓後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