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棠先帶團隊把晚枝現有的創作證據全部整理了一遍。
母親留下的草稿、自己大學時期的課程作業、第一次打樣失敗的焊接記錄、唐穗入職前保存的社交平台照片,能找到的全都按時間排好。
忙到凌晨一點,唐穗趴在工作檯上吃冷掉的飯糰:「只差最早那批伺服器文件。」
「嗯。」
「你準備什麼時候找傅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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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棠盯著電腦屏幕:「再核一遍。」
「已經核三遍了。」
「那就四遍。」
唐穗撐著下巴看她:「你不是不想求助,你是不想剛分開三天就證明離不開他。」
姜晚棠抬頭:「吃你的飯。」
話不好聽,卻說中了。她可以向律師、技術團隊和平台申請幫助,卻很難承認,最關鍵的鑰匙仍在傅沉舟手裡。
不是因為他故意握著,而是舊系統本來就歸傅氏管理。凌晨一點半,姜晚棠終於點開聊天框。
她先打了一句「你睡了嗎」,看了幾秒,又全部刪除。
這不是必要事項。
第二次輸入「伺服器需要你幫忙」,也刪掉。那句話太像求救。
第三次,她才把需要的範圍、法律依據和停止點寫完整。姜晚棠看著那段公事公辦的文字,忽然有點想笑。
從前兩個人明明是夫妻,卻把戀愛藏在假孕和責任里;現在真的相愛,聊天卻像兩家公司在對接。
兩個人上一次私人聊天還停在日內瓦。
【共同調查權限已撤銷。】
【收到。】
再往上,是她問他什麼時候落地,是他問她有沒有吃飯,是每天一次的想念申請。姜晚棠看了幾秒,重新打字。
【需要調取溫嵐門卡對應伺服器的原始記錄。範圍僅限設計檔案和登錄日誌,不能查看私人通信。】
消息發送不到一分鐘,傅沉舟回復。
【收到。請發正式授權。】
沒有問她為什麼現在才找,也沒有藉機問她住得好不好。姜晚棠心裡鬆了一點,又莫名堵了一點。她將授權書發過去。
四十分鐘後,技術團隊收到一份完整鏡像。傅沉舟同時附上操作日誌,證明自己沒有打開文件內容,只負責完成合法調取。
唐穗看著時間:「他凌晨兩點還在公司?」
姜晚棠沒有回答。
她知道答案。傅沉舟不是碰巧沒睡,而是從消息發出去以後就守著授權。她不願把這理解成邀功,卻也不能假裝毫無感覺。
鏡像里保存著溫嵐二十年前上傳的原始設計圖,創建時間比姜氏登記早了整整十四個月。
修改記錄中,還有姜正廷以管理員身份批量更換署名的痕跡。證據足夠保住平台。
可更深一層的目錄里,還有傅沉舟此前越權調取系統時留下的訪問記錄。他沒有刪。
訪問時間從三年前持續到他們領證前兩天,幾乎每個月都有。傅沉舟不僅查母親,也查過姜家、晚枝和姜晚棠的公開項目。
記錄最早的一次,正是她青年設計展落選後第二天。那時晚枝還沒有成立。她把失敗作品掛在二手平台,一件都沒賣出去。
系統顯示,傅沉舟從公開報導里查過評審名單,又在一周後以匿名帳戶買走第一件作品。後面的訪問越來越多。
她申請工作室貸款時,他查過擔保機構;她與供應商發生糾紛時,他調過對方公司的訴訟記錄。
她第一次獨自出國參展,他還讓安保團隊評估過當地風險。
這些記錄里,有些最終沒有轉化成任何行動,只停留在「確認她是否安全」。
看起來像長達三年的愛。也像長達三年的注視。姜晚棠無法只用甜或危險概括。
她曾經因為發現C先生收藏所有失敗品而心動。
現在看到完整訪問軌跡,她才明白:被一個人長期放在心上,與被一個人長期掌握信息,原來可以是同一件事的兩面。
其中一次訪問觸發了內部風控,他用董事長權限強行豁免。
唐穗低聲問:「這個公開,他會有麻煩吧?」
「會。」
「他為什麼一起給?」
姜晚棠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記錄。因為只給有利於她的真相,仍然是在替她決定。這句話傅沉舟還沒說,她已經知道。
平台危機解除後,姜晚棠只公布足以證明原創的證據,其餘材料全部交給律師封存。
技術負責人提醒:「如果把傅先生的訪問記錄一起交給平台,證據鏈會更完整。」
「完整不等於全部公開。」
「可對方可能質疑來源。」
「來源可以由司法機構證明,不需要把他的違規細節拿去做輿論武器。」
唐穗站在一旁,沒有插話。
等技術員離開,她才問:「你還在保護他?」
姜晚棠合上電腦:「我在保護證據邊界。」
「真沒有一點私心?」
「有。」
她承認得很乾脆。傅沉舟把能傷自己的東西交給她,不代表她就應該真的拿來傷他。但這份不願意,也不能成為回去的理由。
下午,姜正廷打來電話,語氣第一次不再從容:「你從哪裡拿到伺服器記錄?」
「合法申請。」
「傅沉舟給你的?」
「與你無關。」
「他給你這些,是想用傅氏的違規換你回去。晚棠,你以為這是尊重?他只是在換一種更聰明的方式控制你。」
姜晚棠握住手機,沒有被這句話直接帶走。
「至少證據在我手裡,公開多少由我決定。」
「你遲早會發現,他沒有真的把所有東西交出來。」
「什麼意思?」
姜正廷笑了一聲:「問問他,實驗室西側走廊那十七分鐘監控去哪了。」
電話掛斷後,姜晚棠立刻回到伺服器目錄。林知微與溫嵐最後一次進入實驗室的日期,所有門禁和監控都在。
唯獨晚上十一點十分到十一點二十七分,西側走廊文件顯示損壞。傅沉舟移交的材料里,沒有說明這一段。
她盯著缺失時間,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這十七分鐘,你知道什麼?】
聊天框頂部很快出現「對方正在輸入」。
出現,消失,又重新出現。過了很久,傅沉舟才回覆:
【我去見你,當面說。】
姜晚棠沒有繼續問。
不是願意再等,而是明天的平台覆審已經壓到眼前。她把手機倒扣,提醒自己不能每次夫妻出問題,就讓所有工作陪著停擺。
可燈關掉以後,那十七分鐘仍在腦子裡反覆閃。
那裡可能藏著兩位母親最後一次見面的真相,也可能藏著傅沉舟最後一塊沒有交出的東西。
凌晨三點,她起來重新檢查了一遍移交目錄。
傅沉舟在「缺失或未取得材料」一欄里列了九項,唯獨沒有那段監控。
這不是技術遺漏。他知道它存在,也知道祖母握著,卻選擇不寫。姜晚棠把這一頁單獨列印出來,在空白處寫下:
【隱瞞不只發生在沒交出的文件里,也發生在故意不列出的目錄里。】
寫完以後,她將紙壓在第二天直播的資料下面。
工作先繼續。帳以後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