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棠回國那天,沒有讓任何人接機。飛機落地前,傅沉舟發來一條消息。
【車輛已經取消。共同住宅門禁保留。路上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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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問她幾點到,也沒有說自己會等。
姜晚棠把那行字看了兩遍,只回了一個「收到」。
她沒回共同住宅,而是住進晚枝工作室頂層的閣樓。
這裡原本是溫嵐臨時休息的地方,只有一張窄床、一張舊木桌和半面衣櫃。窗外正對隔壁樓的空調外機,早上六點準時轟鳴,比任何鬧鐘都可靠。
唐穗替她套被子時,隨口問:「傅沉舟知道你住這兒嗎?」
「知道我不回去,不知道具體哪一間。」
「他沒查?」
「沒有。」
唐穗把枕頭拍平,抬頭看她:「那你為什么半小時看了十三次手機?」
「工作消息。」
「聊天框置頂那個姓傅的工作?」
姜晚棠把手機扣在桌面:「你今天話很多。」
唐穗笑了一聲,沒再戳她。分居第一晚,姜晚棠失眠到兩點。
洗完澡,她才發現閣樓沒有吹風機。頭髮濕漉漉搭在肩上,水順著後頸往衣領里鑽。
共同住宅那台吹風機是傅沉舟買的,風溫永遠停在不會燙傷頭皮的一檔。她以前嫌他連這種事都要管,如今拿毛巾擦了半天,最後穿著拖鞋下樓,到便利店買了一台最便宜的。
店員問要不要辦會員,她下意識報出共同住宅的手機號。念到一半,才改成自己的。這樣的小事,比拖走行李更像分開。
夜裡翻身時,她習慣性伸手去摸床頭,指尖只碰到一面冰冷的牆。雲朵燈不在這裡,傅沉舟也不在隔壁。
過去即便分房睡,她也知道書房那盞燈會亮到很晚。胃不舒服時,只要推開門,餐桌總有溫水;第二天睡過頭,右手邊會多一份沒加糖的早餐。
她不允許自己因為想念這些,就忘記為什麼離開。可想念也不會因為她有理,就自動消失。
第二天,律師發來傅沉舟提交的移交清單。
他已經退出晚枝後台、醫療緊急聯繫人、差旅提醒和安保接口。兩人共同調查的資料全部轉回她個人帳戶,與離婚、信託相關的文件則交給雙方律師保管。
清單最後,沒有附一句解釋。共同住宅的門禁仍然保留她的最高權限。
姜晚棠點開智能系統。曾經的首頁會顯示傅沉舟書房的燈、廚房溫度和兩個人的預計到家時間,如今只剩一把門鎖。
他沒有收回她回去的資格,也沒有再借這把鑰匙問她什麼時候回。她看了片刻,關掉頁面。
上午十點,兩人的律師在群里確認一份保險文件。姜晚棠提出第二項需要修改,傅沉舟只回復法律意見,沒有一句私話。
中午,她站在工作檯旁吃泡麵,手機沒響。
下午開會時,姜晚棠下意識朝門口看了一眼。以前傅沉舟偶爾會站在那裡,手裡拿著她忘記吃的午飯;今天門外只有快遞員,抱著紙箱問放哪裡。
她低頭繼續開會。原來分居不是一個響亮的決定。是生活里許多不起眼的東西,突然停止。
午後,姜正廷親自到了工作室。他沒有預約,帶來的卻不是記者和董事,而是一份晚枝商標解押意向書。
「你母親的牌子,想不想拿回來?」
姜晚棠沒讓他進工作區,只把人帶進一樓會客室:「條件。」
姜正廷把文件推到她面前:「公開證明你和傅沉舟的婚姻建立在假孕和利益交換上,向信託委員會提出資格異議。」
姜晚棠沒有接:「假孕和利益交換都不構成婚姻無效。」
「我沒說去法院撤銷你的婚姻。」姜正廷冷冷道,「輿論和利益衝突足夠讓信託委員會暫停傅家的核驗資格。你配合,我把晚枝商標還你。」
姜晚棠翻到最後一頁。
除了商標歸還,姜正廷還要求她聲明:訂婚宴當日受到傅沉舟誘導,關於姜家逼婚、轉移溫嵐資產的言論均不屬實。
她合上文件:「你不是想把晚枝還我。你是想借我的婚姻,把自己洗乾淨。」
「難道傅沉舟沒有利用你?」姜正廷盯著她,「他知道婚姻能打開信託,還是推動你領證。晚棠,你不過從弟弟手裡換到了哥哥手裡。」
這句話扎得很準。
姜晚棠的指甲抵進掌心,臉上卻沒露出來:「就算傅沉舟利用過婚姻,也輪不到你拿這件事替自己脫罪。」
「我是在幫你。」
她忽然笑了:「你們為什麼都喜歡說幫我?」
姜正廷臉色一沉。
「一個拿商標,一個拿安全,一個拿感情。只要最後讓我按你們想的走,就都能叫幫助。」
「沒有姜家,你拿什麼和傅家斗?」
「我不是要靠你打敗另一個人。」
「那你住進閣樓,是等傅沉舟來低頭?」
姜晚棠看著父親,笑意徹底淡了。
「我搬出來,不是等他來搶,也不是想證明他有多愛我。」
「我只是想看看,沒有任何人替我把路鋪好,我能不能把自己的生活過下去。」
姜正廷冷聲道:「等你撐不住,會回來求我。」
「那你慢慢等。」
人走後,會客室里安靜了很久。那份文件被扔在垃圾桶邊。姜晚棠坐了一會兒,又彎腰撿起來,逐頁拍照,交給律師留證。
她沒有反悔。
姜正廷只是太清楚,「母親的品牌」幾個字能把刀送到哪裡。
小時候溫嵐帶她去工作室,總說首飾不是替人證明身份,而是幫人記住自己是誰。後來母親去世,晚枝被姜家拿走,她卻一次次被要求拿訂婚、婚姻和股份來換。
她差一點以為,代價換成傅沉舟,就會不一樣。唐穗進門時,看見她正在封文件袋。
「拒絕了?」
「嗯。」
「想喝酒嗎?」
姜晚棠想起八周前,果斷搖頭:「奶茶。」
「半糖?」
「全糖。」
唐穗挑眉:「氣成這樣?」
「失戀的人有資格多喝一點。」
這回,唐穗沒笑她。晚上十一點,閣樓的消防報警器忽然響了。
姜晚棠穿著睡衣跑下樓,和保安一起逐層檢查,最後發現是舊線路受潮。她聯繫物業、斷掉故障迴路,又守到維修人員到場。
事情並不難,她也確實處理好了。可報警聲響起的第一秒,她還是本能地看向手機。以前這種提醒會同時推送給傅沉舟。
現在屏幕安安靜靜。回到閣樓後,姜晚棠在黑暗裡坐了十分鐘,才打開床頭燈。第二天下午,前台送來一個沒有署名的文件袋。
裡面是聯合信託目錄、傅沉舟的資格核驗記錄、傅氏歷年關聯資金流水,還有一封只有兩行字的說明。
【材料完整移交,不附使用條件。】
【是否繼續調查,由你決定。】
落款是傅沉舟。
她把所有材料搬到工作檯,一份份核對目錄。傅沉舟甚至把可能對自己不利的婚前查詢記錄放在最上面,沒有刪掉時間戳,也沒有讓律師先做解釋。
唐穗靠在門邊看了片刻:「要不要給他回一句?」
姜晚棠拿起手機,又放下。
「現在回什麼都像給結果。」
「那就不回。」
她點頭,卻把文件袋上的快遞單揭下來,夾進了證據冊。那張紙沒有法律價值,她也說不清為什麼要留。
姜晚棠捏著那兩張紙看了很久。
他沒有來搶她。
只是把曾經握在手裡的東西,一件件放回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