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話安排在傅氏法律中心。傅景川在國內到場,姜晚棠從日內瓦遠程接入。程見月沒有參加,只由律師提交她授權使用的聊天記錄。
傅沉舟也到了法律中心,卻沒有進入會議室。他帶來了雲棲酒店的完整證據,交給律師以後便坐在外面的長椅上。
會議開始前,姜晚棠在日內瓦的酒店裡換了三次耳機。
她不是緊張傅景川會說什麼,而是擔心自己見到那張熟悉的臉以後,會不會又本能替過去找理由。
桌邊放著傅沉舟留下的飛行便簽。她沒有把它擺進鏡頭,只用手指壓住紙角,提醒自己,今天不是為了證明選了哥哥才拒絕弟弟。
連線接通前,姜晚棠發來一條消息:
【你不進來?】
【這是你和他的結束。】
【怕我被欺負?】
【怕。】
【那就在門外。】
【好。】
屏幕亮起,傅景川明顯瘦了。
他不再像訂婚宴後那樣憤怒,也沒有重複說姜晚棠只是賭氣。聊天記錄擺在面前,他終於失去了所有可以包裝自己的理由。
「我沒想真的傷害你。」他說。
姜晚棠看著他,想起很多年前。傅景川騎著自行車替她擋住一群欺負人的同學,回頭問她怕不怕;也想起他第一次提出「分手三天」時,她哭著追了兩條街。
一個人可以真心保護過她,也可以在後來學會用她不會離開這件事傷害她。
姜晚棠問:「那你想做什麼?」
「我只是想知道,你能不能接受我的全部。」
「你的全部包括一個你明知不屬於自己的孩子?」
傅景川臉色發白:「我當時以為,等你答應,我會解釋。」
「如果我不答應呢?」
「你不會。」
這三個字,比任何道歉都更清楚。他不是不知道她會疼。他只是太確定,她疼完還會留下。
傅景川低聲道:「以前不管我做什麼,你最後都會回來。晚棠,我以為這就是我們之間的感情。」
「那不是感情。」
「我知道錯了。」
「你現在知道,是因為我真的走了。」
傅景川眼眶更紅:「如果訂婚宴那天你沒有指我哥,我們是不是還能繼續?」
「可能會。」
他像抓到一點希望。
姜晚棠卻說:「然後你再試探一次,我再忍一次。繼續不代表會幸福,只代表我那時還沒學會走。」
傅景川抬眼:「我可以改。」
「為誰改?」
「為你。」
姜晚棠搖頭:「你還是覺得,只要做出一個足夠大的動作,就能換回我。真正要改的是,你不能再拿別人的感情做測試。不是為了我回來,是因為那樣本來就錯。」
傅景川嘴唇動了動,沒有說出話。姜晚棠沒有被這句話激怒,只覺得很遠。
以前她最想聽的就是他願意改。願意提前告訴她行程,願意不再用分手懲罰,願意把她的感受放在朋友和自由前面。
現在這些承諾終於來了,她卻已經不想要。
「傅景川,你小時候替我打過架,高中抱我去醫務室,也陪我熬過晚枝最難的時候。」
他眼裡重新亮起一點希望。
姜晚棠接著說:「這些都是真的。你後來傷害我,也是真的。」
「過去的好不能抵掉現在的錯,同樣,現在的錯也不會讓我假裝過去全是假的。」
「那我們能不能重新開始?」
「不能。」
「我們那些年算什麼?」
「算我真的喜歡過你,也算你真的喜歡過我。只是後來,我們都把喜歡用壞了。」
傅景川的嘴唇發白。
「因為我哥?」
「不是。」
姜晚棠第一次沒有用傅沉舟作為答案。
「因為我已經不愛你了。」
這句話說出口,沒有她想像中的痛快,也沒有報復成功的興奮。只是肩上某個背了太久的東西,終於被輕輕放下。
傅景川仍然是她青春里很長的一段路,卻不再是必須走到終點的人。會議室里徹底安靜。
門外,傅沉舟握著手機的手指停住。
姜晚棠繼續說:「不是恨,也不是報復。就是不愛了。」
傅景川的眼睛慢慢紅起來:「什麼時候?」
「可能是你說生日每年都有的時候,也可能是訂婚宴上你等著看我能忍多少的時候。」
「我不知道具體哪一天。」
「感情不是突然死的,是一次次被你拿去驗證,最後耗完了。」
傅景川低下頭,過了很久才問:「聊天記錄你準備公開嗎?」
「按程見月的授權進入調查,不公開她的隱私。」
「傅氏會受影響。」
「那是你做這件事時就該承擔的。」
「我可以對外說是我個人行為。」
「本來就是。」
姜晚棠沒有落井下石,也沒有替他保住體面。
談話結束前,傅景川最後看向她:「你真的不會回頭?」
「不會。」
傅景川仍留在鏡頭裡。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枚舊領帶夾,是姜晚棠八周前準備卻沒有送出的那一枚。
「酒店後來把你的包給我,這個一直在裡面。」
姜晚棠認出了背面的字母,指尖輕輕蜷起。
傅景川問:「還要嗎?」
「不用了。」
「扔掉?」
「你決定。它送不出去,不代表當時的我不真心。」
她沒有收回,也沒有要求毀掉,終於不再需要靠物件證明誰虧欠誰。
「晚棠,對不起。」
這一次,她沒有說沒關係。
「我聽見了。」
傅景川點了點頭,像終於明白,有些道歉只能被聽見,不能換來回頭。
「以後我不會再聯繫你。」
姜晚棠沒有客氣,也沒有挽留:「好。」
屏幕熄滅。傅沉舟仍坐在門外,沒有進去擁抱弟弟,也沒有走進會議室向姜晚棠邀功。傅景川出來時看見他,停了幾秒。
兄弟兩人第一次沒有因為姜晚棠爭執。
傅沉舟沒有說「她選了我」,傅景川也沒有再說她只是在賭氣。那段關係已經由她親口結束,不需要任何男人解釋。
「你都聽見了?」
「嗯。」
「滿意了?」
傅沉舟沒有回答。
傅景川笑得有些難看:「她不愛我,不代表會永遠愛你。」
「我知道。」
這一次,他沒有把弟弟的失去當成自己的勝利。
他只是把那句「不愛了」安靜放在心裡,沒有把它兌換成任何要求。
等所有人離開,傅沉舟才給姜晚棠發消息。
【結束了嗎?】
她回:
【結束了。你在門外?】
【嗯。】
【那句不愛他,聽見了嗎?】
傅沉舟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聽見了。】
【高興嗎?】
【高興。】
幾秒後,他又補了一句。
【不敢表現。】
姜晚棠在日內瓦的會議室里笑出了聲。她撥通視頻,看見傅沉舟獨自坐在空走廊。
「為什麼不敢?」
「怕你剛結束一段關係,就被我逼著證明另一段。」
姜晚棠看著他:「你現在倒是越來越會忍。」
「很難。」
「那你想問什麼?」
傅沉舟把問題壓了片刻,才低聲道:「你說不愛他。」
「嗯。」
「那句話里,包括我嗎?」
姜晚棠把攝像頭轉向窗外,沒有馬上給答案。
「先陪我看五分鐘湖。」
傅沉舟沒有催:「好。」
五分鐘裡,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姜晚棠把鏡頭對著清晨的湖,傅沉舟那邊偶爾傳來法律中心清潔車經過的聲音。
計時結束,她把鏡頭重新轉回來。
傅沉舟仍在等。
姜晚棠看了他一會兒:「你剛才的問題,我現在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