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見月的電話已經無法接通。
姜晚棠還穿著修復室的白色工作服,護目鏡壓在頭頂。她一邊給國內律師發定位,一邊往酒店會議室走,腳步快得陸既白差點跟不上。
「你先換衣服。」他提醒。
「沒時間。」
「至少先把焊槍放下吧。」
姜晚棠這才發現自己還握著工具盒。
她把東西塞給助理,視頻接通後第一眼看見的不是傅沉舟,而是他身後已經打開的城市地圖和報警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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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顯然早已準備,卻一直等她開口。
姜晚棠沒有因為相隔半個地球就把事情全部推給傅沉舟。她先聯繫程見月所在城市的律師和物業,再給警方提供語音里能辨認出的地址信息。
傅沉舟在視頻另一端問:「需要我做什麼?」
姜晚棠看了他一眼:「幫我聯繫之前那家女性安保機構,讓她們把程見月簽過的服務協議和緊急聯繫人交給警方。不要直接派人闖進去。」
「好。」
「再找數據取證團隊待命。只待命,等她本人授權。」
「知道。」
兩個人沒有時間討論這算不算進步。半小時後,警方在程見月租住的公寓找到她。門沒有被破壞,砸門的人是她的前伴侶周敘白。
他曾是紀錄片項目的投資人,也是孩子的生父。
程見月懷孕後與他分開,不是因為感情變淡,而是發現周敘白一直用項目資金和職業機會控制她。他要求她停掉正在拍攝的一部工傷紀錄片,還把「我可以給孩子完整家庭」當成交換條件。
這次找上門,是因為有人拍到了她進出傅家。
他還發來一份所謂「共同撫養協議」,要求程見月辭去紀錄片工作、搬回他安排的住所,每次外出都提前報備。協議最後寫著:
【所有安排均為保障孕婦和胎兒安全。】
姜晚棠看見這句話,胃裡一陣發冷。控制永遠知道怎樣換一件像愛的外衣。
周敘白認定她想讓傅景川認下孩子,威脅公開兩人的私人視頻和孕檢資料。視頻接通時,程見月臉色很白,手卻穩穩護在腹部。
「我沒事。」她先說。
姜晚棠皺眉:「沒事就不會十分鐘發三次定位。」
程見月低下眼:「他拿走了我的舊硬碟。」
「裡面有什麼?」
「工作素材,還有我和他的聊天。包括孩子。」
傅沉舟沒有插話,只把取證團隊的信息發到群里。
姜晚棠問:「你想報警追究,還是先拿回硬碟?」
「都要。」
「那就都做。」
程見月看向屏幕另一端的傅沉舟,明顯有些猶豫:「傅先生會不會覺得,這件事牽連傅家?」
傅沉舟只道:「你問的是晚棠。」
他把決定權重新交了回去。
姜晚棠說:「你不是傅家的風險項目,也不是傅景川證明自己有責任感的工具。先保護你和孩子,其他人自己承擔後果。」
程見月眼眶紅了一下,卻沒有哭。
警方需要她提供周敘白可能藏匿硬碟的地點。她給出工作室地址,同時授權數據團隊協助複製雲端備份。
傅沉舟全程只執行姜晚棠和程見月明確提出的事項。等待警方反饋的兩個小時裡,傅沉舟一直在線。
他沒有用安慰填滿沉默,只在姜晚棠忘記喝水時提醒一次,又在她問到某家取證公司時把聯繫人發過去。
程見月因為緊張出現輕微宮縮,被送去醫院觀察。姜晚棠隔著視頻陪她做完檢查,傅沉舟便將鏡頭移開,沒有參與任何醫療決定。
護士問家屬在哪裡,程見月沉默了很久,最後自己回答:「我沒有家屬。我有朋友。」
姜晚棠聽見,眼眶發酸。凌晨一點,硬碟在周敘白的車裡找到。
裡面沒有所謂可以毀掉程見月的視頻,只有幾段日常爭執和大量工作素材。周敘白誇大威脅,是想逼她回到自己控制下。
更意外的是,雲端聊天記錄里還有傅景川的信息。程見月曾在訂婚宴前明確告訴傅景川,孩子與他無關,不需要他負責。
傅景川卻回覆:
【我知道。】
【你只要配合我去宴會,別把父親是誰說出來。】
【晚棠總說愛我,我想知道她能不能接受我帶著一個孩子。】
程見月拒絕過。
【這對她不公平。】
傅景川回答:
【她最後會答應。她一直這樣。】
後面還有一條:
【只要她答應,我就知道她不會離開。之後我會解釋。】
姜晚棠看完,手指一點點冷下來。訂婚宴上那場羞辱並不是臨時失控,也不只是傅景川想保護一個懷孕的朋友。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孩子不是自己的。他把程見月的困境搬到宴會上,把姜晚棠的尊嚴擺上桌,只為了測試她還能忍到哪一步。
傅沉舟隔著視頻看她:「需要我回來嗎?」
「你本來就在國內。」
「我是問,需要我到你這裡嗎?」
姜晚棠怔了一下。他想來日內瓦,卻沒有直接訂票。
「先不用。」她說,「我明天還有修復。」
「好。」
回答很平靜,姜晚棠卻聽出一點失望。她把聊天記錄交給律師,要求先徵得程見月同意,再決定是否公開。程見月沉默了很久。
「我不想再成為你們兄弟之間的證據。」
姜晚棠點頭:「所以你決定。」
程見月沉默很久,最後說:「可以用於法律和公司調查,不公開我的孕檢信息。聊天裡涉及我的部分打碼。」
傅沉舟讓律師照做。所有事情處理完,天快亮了。姜晚棠靠在酒店窗邊,疲憊一下涌了上來。
「傅沉舟。」
「我在。」
「你剛才為什麼沒有直接安排人?」
「因為你會生氣。」
「只有這個?」
「也因為她已經被兩個男人用保護和責任替她決定過。」
姜晚棠看著他。他沒有一夜治好控制欲,但至少開始看見,效率最快的方案不一定是別人需要的答案。
「今天這一項可以加分。」她說。
「冰箱規則暫停期間也評分?」
「當然。」
傅沉舟眼底有了很淺的笑:「能抵掉那個叉嗎?」
「不能。」
「那加在哪裡?」
「等我回來再說。」
「晚棠。」
「嗯?」
「今天謝謝你需要我。」
姜晚棠怔住,指尖輕輕蜷了一下。今夜他一直坐在屏幕那端,地圖、電話和人脈都準備好了,卻沒有從她手裡搶走任何一步。
「別把一句謝謝說得像告白。」
「不是告白。」
「那是什麼?」
「很高興你在出事時仍然想到我。」
姜晚棠心裡發軟,嘴上只道:「加分不代表滿分。」
「知道。」
程見月在這時發來一張新的截圖。傅景川剛聯繫她,要求刪除全部聊天記錄,並希望與姜晚棠私下談。信息最後寫著:
【我當時只是想確認,她是不是永遠都會選我。】
姜晚棠看了幾秒,回了四個字。
【讓他來談。】
傅沉舟看見那四個字,問她:「需要我在場嗎?」
姜晚棠想了想:「在門外。」
「好。」
「不是不需要你。是這句話我得自己說。」
傅沉舟點頭:「我明白。」
「談完以後別立刻問結果。」
「好。」
「也不許因為我拒絕他,就覺得自己自動通過。」
「知道。」
姜晚棠聽見這句熟悉的「知道」,反而安定了一點。至少這一次,她不用一邊結束過去,一邊照顧另一個男人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