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舟在國內獨自看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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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組會議剛結束,周臨和律師都在隔壁,沒人知道他把手機聲音調到最大,又在姜晚棠說「是我主動的」時,將右手銅戒指握得發熱。
他沒有覺得勝利。
第一反應是擔心她會被罵,第二反應才是那句無法壓下去的高興——她終於在清醒時承認,那晚的靠近不是完全錯誤。
直播間的評論停了一瞬,隨後像被人推倒的牆,密密麻麻砸下來。
【她承認了?】
【弟弟未婚妻主動親哥哥,還不算出軌?】
【喝醉就能不負責嗎?】
主持人沒有順著彈幕審判,只問:「當時你處於醉酒狀態。你現在如何看待那個吻?」
姜晚棠坐得很直。
「首先,我不鼓勵任何人在醉酒時作重要決定。傅沉舟當時也不該回應,哪怕只有很短的一下。」
屏幕另一端,傅沉舟的眼神沉了沉。她沒有替他美化。
「其次,那晚我主動吻他,是事實。我第二天不記得,也是事實。他及時停止、叫來女經理和醫生、沒有進入臥室,這些都有完整記錄。」
主持人問:「所以你認為自己沒有被侵犯?」
「沒有。」
「那你是否認為,自己背叛了當時的未婚夫?」
姜晚棠停了兩秒。
「我當時已經在一段反覆被放棄、反覆被要求理解的關係里。那個吻說明我對傅沉舟有過心動,也說明我和傅景川的關係早就出了問題。」
「這不是值得炫耀的處理方式,但也不需要被包裝成一個女人主動就不體面的艷聞。」
彈幕仍在爭吵。有人罵她給出軌找藉口,也有人開始問,為什麼同一晚傅景川可以陪別的女人,卻沒人要求他證明清白。
主持人繼續問:「傅沉舟後來在訂婚宴認領你的假孕,是否利用了那晚?」
「是。」
姜晚棠回答得沒有停頓。國內的傅沉舟閉了閉眼。
「他知道八周前的酒店記錄可以讓謊言成立,也記得我曾經主動靠近。他把我遺忘的真心,當成了自己抓住這場婚姻的理由。」
「你原諒了嗎?」
「沒有。」
「可你們現在仍然是夫妻,也公開表示正在重新戀愛。」
姜晚棠看向鏡頭:「喜歡一個人和判斷他做錯了,不衝突。婚姻也不是自動免罪。」
這句話落下後,直播間的速度慢了一點。
主持人問了最後一個問題:「如果時間回到八周前,你還會吻他嗎?」
傅沉舟抬起頭。姜晚棠也被問得安靜下來。
她想起錄音里的自己,委屈、喝醉、把領帶抓得很緊。那不是最體面的姜晚棠,卻也不是假的。
「我會先和傅景川結束關係。」她說,「然後在清醒的時候問傅沉舟,要不要讓我追。」
主持人笑了一下:「如果他拒絕呢?」
「追不到就算了。」
這句話和八周前的錄音一模一樣。傅沉舟眼底那點壓了許久的情緒終於鬆開。
姜晚棠卻又補充:「但按他現在的表現,大概拒絕不了。」
主持人也笑:「傅先生如果正在看,應該會很高興。」
姜晚棠抬了抬右手:「高興可以,得意不行。」
鏡頭掃過那枚不值錢的銅戒指。比起豪門婚戒,這隻歪掉的手工銅環更像一段正在發生、還沒有被任何合同保證的關係。
評論區第一次出現大面積笑聲。
專訪結束,項目方很快收到完整證據。傅啟衡控制的公關公司被律師點名,平台開始給偷拍視頻和斷章取義內容加風險提示。
姜晚棠沒有因為一場採訪變得人人喜歡。
項目方沒有撤換她,卻臨時安排了兩名工作人員陪同進出。她回到修復台時,幾位國外同行沒有追問八卦,只將顯微鏡位置重新讓給她。
冠冕邊緣還有一處裂紋沒有加固。
姜晚棠戴上手套,手仍然很穩。她有些慶幸,自己沒有為了證明愛情而放棄這趟工作。承認喜歡一個人以後,她依然是那個能坐回修復台的人。
有人仍然罵她,也有人認為她把女性主動說得太理直氣壯。可至少從這一刻起,八周前的吻不再只是一張被別人裁剪的酒店記錄。
那是她做過的選擇。不完美,也屬於她。回到酒店房間,她第一件事就是給傅沉舟撥視頻。
男人接得很快,身後仍是共同住宅的資料室。
「笑什麼?」她問。
「你說按我現在的表現,大概拒絕不了。」
「只記得這一句?」
「其他也記得。」
「我說你利用我。」
「嗯。」
「我說沒原諒。」
「記得。」
「那你還笑?」
「因為你承認,八周前想追我。」傅沉舟眼底藏不住笑。
姜晚棠耳朵發熱:「過去式。」
「現在呢?」
「正在考察。」
「可以繼續追?」
「沒有禁止。」
他眼裡的笑意更明顯。
姜晚棠不想讓他太得意,故意問:「你有沒有覺得,我公開承認先吻你,會影響你名聲?」
「我有什麼名聲?」
「禁慾、冷靜、不近女色。」
「前兩項可以保留。」
「最後一項呢?」
傅沉舟略一遲疑:「不符合事實。」
姜晚棠被這句直白得臉熱,拿起水杯擋了擋:「傅先生,直播結束了,不用繼續爆料。」
「只對你說。」
「那你再說一次。」
傅沉舟一字一句:「我只對你不近女色。」
姜晚棠愣了兩秒,臉一下更熱:「你這句話語法都不對。」
「意思對。」
「傅沉舟,你是不是學壞了?」
「可能是正在戀愛。」
她想罵他,又沒忍住笑。
姜晚棠耳根更熱:「這句話也不許剪成錄音收藏。」
「沒有錄。」
「截圖呢?」
「想截。」
「傅沉舟。」
「沒有截。」
她確認屏幕上沒有錄製提示,才勉強放過他。兩個人隔著七個小時的時差對視。
她剛在所有人面前承認主動,卻在他一句「不近女色不符合事實」里重新變得不自在。
傅沉舟先移開話題:「今天還進修復室嗎?」
「下午繼續。」
「吃午飯了嗎?」
「現在去。」
「今天想我了嗎?」
姜晚棠看了看時間:「你今天問得是不是太早?」
「國內快晚上了。」
「按你那邊的時間算?」
「冰箱規則沒有寫。」
她忍不住笑:「想了。」
傅沉舟沒有追問想了幾次,只低聲說:「我也想你。」
「有多想?」
傅沉舟明顯沒想到她會追問。
姜晚棠故意靠近鏡頭:「說啊。」
「想現在過去。」
「剛才不是讓你待在原地?」
「所以只想。」
「還有?」
「想抱你。」
「只有抱?」
傅沉舟的目光落到她唇上,沒有繼續說。
姜晚棠先敗下陣來,拿水杯擋住臉:「今天那一次已經問完了。」
「今天問的是想念,不包括接吻。」
「都駁回。」
通話結束前,姜晚棠叫住他。
「傅沉舟。」
「嗯。」
「我承認先喜歡,不代表原諒你利用。」
「知道。」
「也不代表你可以拿今天的採訪當長期合同。」
「不會。」
「那你為什麼還這麼高興?」
「因為你願意在清醒的時候,把選擇重新說一次。」
這句話讓姜晚棠安靜了很久。她正要回答,門外響起急促的敲門聲。
陸既白站在走廊里,手裡拿著手機:「程見月出事了。」
屏幕上只有一條十分鐘前發來的語音。女人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里有人在砸門。
「晚棠,他找到我了。」
姜晚棠下意識看向視頻里傅沉舟。
他沒有說「交給我」,只已經拿起筆,等她給出第一項需要。
這一眼很短,卻讓她在突如其來的危險里穩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