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搜下面只有兩張圖。一張是姜晚棠進入雲棲酒店,另一張是傅沉舟凌晨離開套房樓層。
中間四個小時被剪得乾乾淨淨。女經理、醫生、走廊監控和他獨自在外間等待的記錄,全都沒有出現。評論區很快將故事補完整。
有人翻出她過去和傅景川的合照,逐張分析傅沉舟是否早就在背景里看她;有人把她做的每件首飾都說成暗號,甚至連那枚山茶胸針也被編成婚外情證據。
最荒唐的一條說,她從三年前就設計好嫁入傅家,只是臨時換了目標。姜晚棠看見後反而冷靜下來。
當一群人決定相信艷聞,任何普通細節都會被改造成證詞。她如果只讓傅沉舟壓掉熱搜,明天還會有下一版故事。
有人說她早就與哥哥偷情,假孕只是逼婚手段;有人說傅沉舟搶弟弟未婚妻,停職調查果然另有內幕;甚至有人拿她在日內瓦的項目資格做文章,要求主辦方撤換「道德有問題的修復師」。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姜晚棠看完,把平板放回桌上。修復室負責人敲門進來,委婉表示項目方需要她暫時避開公開活動。
陸既白冷聲問:「依據是什麼?偷拍視頻還是匿名道德審判?」
「我們只是控制風險。」
姜晚棠摘下護目鏡:「給我兩個小時。我會提供完整時間線。如果項目方認為我的專業工作受到影響,可以按合同啟動審查,但不能用傳聞直接停我。」
負責人看了她一會兒,最終同意。
門關上後,陸既白問:「要不要我聯繫歐洲媒體?」
「先不用。」
「你準備自己說?」
「這一次必須我說。」
國內的傅沉舟已經發來視頻請求。
姜晚棠接通,第一句話便是:「不許壓熱搜。」
他原本要說的話停住。
「我已經讓律師申請證據保全。」
「可以。平台封禁和撤熱搜不可以。」
「他們會攻擊你的項目。」
「已經在攻擊。」
「晚棠——」
「你又準備替我決定什麼能看、什麼不能看?」
傅沉舟沉默兩秒:「我想先擋住最惡毒的部分。」
「擋住以後呢?所有人只會說傅家心虛。」
她把平板架在工作檯上,「你現在能做的是把酒店完整記錄、女經理和醫生證詞交給我。公開哪些,由我決定。」
「好。」
他答得很快,視頻卻還亮著。
姜晚棠看出他還有話:「說。」
「完整錄音不能公開。」
「為什麼?」
「那是你的私人內容。」
「這次倒知道了。」
傅沉舟被刺了一句,也沒有躲:「你可以公開事實,不需要公開自己最脆弱的樣子。」
姜晚棠看著他。她原本也沒打算把四分鐘錄音放出去。她要證明沒有長期偷情,不等於要讓全世界聽見自己生日夜的委屈和主動。
「這條意見接受。」
傅沉舟點頭,開始按照她的要求列證據。
入住登記顯示套房由酒店臨時提供,沒有兩人共同預訂;女經理和醫生在場時間完整;走廊監控可以證明傅沉舟凌晨四點離開,期間沒有進入臥室;車輛記錄則能證明他是接到她電話後從鄰市趕來。
更重要的是,第二天傅景川本人到酒店接走了姜晚棠。他一直知道哥哥送未婚妻回房,卻從沒追問她為什麼一個人過生日。
姜晚棠看見這條記錄,胸口仍然發悶,卻已經沒有過去那種想證明自己值得被愛的衝動。
傅景川錯過的,不需要傅沉舟替他補成浪漫。她只需要把自己的選擇說清楚。
律師還在整理公開口徑,傅沉舟也寫了一版,沒有直接發給媒體,只先傳給姜晚棠。
內容很短:他承認八周前對弟弟未婚妻有超出邊界的感情,承認在訂婚宴利用酒店記錄配合假孕,並願意承擔全部輿論與公司責任。
姜晚棠看完,先問:「為什麼又把我寫成完全不知道的人?」
「想把攻擊引到我這裡。」
「可吻是我主動,假孕是我先說。你替我拿走責任,也拿走了選擇。」
傅沉舟沒有爭,只將那版聲明刪除。律師隨後給出三版聲明。
第一版由傅沉舟承擔全部責任,稱他單方面隱瞞感情;第二版強調姜晚棠醉酒不具備有效同意能力;第三版只列證據,不解釋吻。
姜晚棠全部否了。
「為什麼?」律師問。
「因為都在幫我裝成一個完全被動、完全無欲望的人。」
房間安靜下來。
傅沉舟低聲提醒:「你不需要替那晚的主動承擔輿論。」
「我不是替輿論承擔。」
姜晚棠抬起眼,「我是不要傅啟衡替我定義。女人主動喜歡誰,不是艷聞。真正需要解釋的是,你為什麼利用這件事,不是我為什麼親你。」
傅沉舟的手指在桌邊收緊。
「如果你公開承認,攻擊會更難聽。」
「那也是我的話。」
「我可以站在你前面。」
「這次站旁邊。」
他沒有再爭。
主持人提前發來採訪提綱,最尖銳的問題有十七個。律師建議刪掉「是否早有婚外情」「是否利用醉酒勾引」等帶有誘導性的措辭。
姜晚棠卻只刪掉涉及程見月隱私的部分。
傅沉舟看完提綱,問:「需要先練一遍嗎?」
「你當主持人?」
「可以。」
他真的從第一題開始問。
「你是否在與傅景川訂婚期間,對傅沉舟產生感情?」
姜晚棠看著屏幕里的他:「有過心動。」
傅沉舟指尖停住,顯然沒想到第一次彩排就會得到這麼直接的答案。
「下一題。」她催。
「你與傅沉舟是否早有計劃,用假孕換取婚姻和傅家利益?」
「沒有計劃。假孕是我在訂婚宴臨時撒的謊,他選擇配合。婚姻後來產生的利益和權限,需要另外審查。」
傅沉舟沒有替她刪掉「另外審查」。
練到最後一題,他問:「如果重新選擇,你還會嫁給傅沉舟嗎?」
姜晚棠沉默了一會兒:「這個問題不回答。」
「為什麼?」
「因為我現在還在選。」
傅沉舟點頭:「好。」
他沒有再爭。兩個小時後,姜晚棠接受國內一家女性主持人的遠程專訪。項目方允許她使用會議室,陸既白和律師留在門外。
採訪開始前,主持人最後確認:「姜小姐,你確定要主動提到那個吻?」
化妝師替姜晚棠補了一點唇色,又小聲問:「需要遮住右手戒指嗎?鏡頭會拍到。」
姜晚棠低頭看見那枚銅環。八周前的吻不是承諾,今天的戒指卻是她在清醒時親手做、親手戴上的。
「不遮。」
她把手自然放在桌面,沒有故意展示,也沒有藏起來。姜晚棠看著鏡頭裡的自己。
她耳朵仍然會因為那段錄音發熱,也仍然沒有完全原諒傅沉舟。可羞恥不應該成為別人勒住她的繩子。
「確定。」
視頻接通前,傅沉舟發來最後一條消息:
【我在旁邊,不在前面。】
姜晚棠看完,將手機調成靜音。鏡頭亮起。
主持人問:「八周前,你與傅沉舟在酒店是否發生過超出家人邊界的關係?」
姜晚棠沒有繞。
「有一個吻。」
直播評論瞬間滾動。
她接著說:
「是我主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