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那天,姜晚棠五點半就醒了。她昨晚仍然睡在客房。
傅沉舟送她到門口以後沒有進去,只在她額頭親了一下,說晚安。那種停下來的克制讓她一整晚都沒睡好,夢裡反覆是客廳里那個沒有結束的吻。
天還沒亮,廚房已經有聲音。
傅沉舟在煮咖啡,料理台上放著兩個保溫盒。一個裝早餐,另一個裝她在飛機上可能會想吃的水果和堅果。
姜晚棠靠在門邊:「這算替我安排嗎?」
「算準備。你可以不帶。」
「帶。」
她走過去,拿起冰咖啡喝了一口。
傅沉舟看見她空腹,眉心下意識動了一下,最終沒有把杯子拿走,只將一塊吐司遞到她嘴邊:「至少咬一口。」
姜晚棠看著他,低頭咬了一口。
「這算我自願。」
「知道。」
「你今天不准表現得太可憐。」
「為什麼?」
「我會不想走。」
傅沉舟拿吐司的手停住。
她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低頭把剩下那口吃完:「只是說有可能,不是真的不走。」
「嗯。」
他沒有趁機挽留,只把保溫盒裝進她的隨身包。行李已經提前送到車上。
姜晚棠走到玄關,看見冰箱上的試住規則。十天還沒滿,第一條旁邊有一個叉,後面卻沒有再增加。她拿筆在最下面寫:
【試住暫停,回來繼續。】
傅沉舟站在身後:「不是結束?」
「看你表現。」
「日內瓦期間也評分?」
「當然。」
「每天一起吃飯那條怎麼執行?」
「視頻。」
「時差。」
「你不是說可以調整?」
傅沉舟眼底有了笑:「記得很清楚。」
機場貴賓通道外有記者守著。
假孕事件雖然降溫,她第一次以個人身份赴海外修復仍然有熱度。有人問晚枝是否恢復,有人問傅沉舟會不會同行,更多人想知道兩人是否已經複合。
姜晚棠停下腳步。
「晚枝恢復進度會由官方帳號公開。傅沉舟不同行,我以項目主修復師身份出發。」
記者追問:「那你們現在是什麼關係?」
她回頭看了一眼站在兩步外的男人。傅沉舟沒有替她回答。
姜晚棠收回視線:「合法夫妻,正在重新戀愛。」
人群瞬間炸開。傅沉舟臉上的情緒很淡,右手那枚廉價銅戒指卻被鏡頭拍得清清楚楚。
有記者認出不是婚戒:「傅先生手上的戒指有什麼特殊意義?」
「第一次約會做的。」
他只說了一句,沒有把它包裝成什麼昂貴象徵。姜晚棠耳根發熱,拉著行李繼續往前。
過完安檢,陸既白和團隊已經在登機口等。老周看見傅沉舟送到這裡,主動帶助理去買咖啡,把空間讓出來。
陸既白卻沒有走,只看了看兩人的戒指:「進度不錯。」
姜晚棠瞪他:「你沒有工作?」
「有,提醒你還有二十分鐘登機。」
傅沉舟禮貌道:「謝謝。」
陸既白挑了挑眉,終於走開。兩個人隔著登機口的玻璃站著。
姜晚棠問:「你就沒有別的話?」
「落地告訴我。」
「還有呢?」
「每天想我一次。」
「憑什麼?」
「申請。」
她忍不住笑:「批准一半。」
「另一半?」
「看忙不忙。」
廣播開始提醒登機。姜晚棠握著護照,腳步卻留在原地。
「傅沉舟。」
「嗯。」
「昨晚那個吻不是因為我要走,也不是因為你說了愛,我一時感動。」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是我想親你。」她說,「今天也是。」
姜晚棠向前一步,手指勾住他的風衣領口,在人來人往的登機口親了上去。這一次她沒有規定只親一下。
傅沉舟的手停在她腰後,等她點頭以後才將人抱緊。親吻不算失控,卻比昨晚多了一點離別前的貪心。
有人從旁邊經過,姜晚棠仍然沒有鬆開。直到廣播第二次叫她的名字,她才退開,呼吸有些亂。
傅沉舟拇指輕輕擦過她唇角:「到了發消息。」
「知道。」
「別空腹喝咖啡。」
「你又管。」
「這次是提醒。」
「提醒可以。」
姜晚棠轉身走向登機口。
走出幾步,她又回頭:「我回來以前,不許把客房改掉。」
「不會。」傅沉舟答得很快。
「也不許恢復嬰兒房。」
「不會。」
「奶黃兔留著。」
「好。」
她終於登機。飛機滑行時,姜晚棠打開傅沉舟準備的保溫盒。裡面除了水果和堅果,還有一張很小的便簽:
【今天想我了嗎?只問這一次。】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半天,拍照發過去:
【剛起飛就問,違規。】
對面很快回覆:
【規則只說每天一次,沒有規定時間。】
【駁回。】
【理由?】
姜晚棠望向舷窗外逐漸變小的城市,打字:
【已經想過了。今天不許再問。】
消息發送成功前,手機進入飛行模式。那句話停在聊天框裡,還來不及送達,卻讓她的離別忽然沒那麼空。
陸既白從前排回頭,正好看見她對著手機笑:「剛離開就開始視頻戀愛?」
「沒視頻。」
「那笑什麼?」
姜晚棠把便簽折好,塞進護照夾:「私人行程,不在項目匯報範圍。」
陸既白識趣轉回去。她卻又摸了摸護照夾,確認那張紙沒有掉出來。
飛機起飛後,傅沉舟仍然站在落地窗前,直到機身消失在雲層里。
他回到共同住宅時,早餐杯還留在水池邊。客房床鋪已經整理好,姜晚棠帶走了大部分衣服,卻把那張拍照機照片夾在鏡子邊緣。
照片裡,他沒有看鏡頭,只在看她。
冰箱便利貼上那句「回來繼續」被紅筆圈了一下,下面還有一行很小的字:
【客房不許借給別人。主臥也不許。】
傅沉舟看了很久,將那張紙重新壓平。手機在此時收到飛機上的延遲消息:
【已經想過了,不接受重複申請。】
他終於笑了一下,只回:
【收到。今天不再問。】
助理周臨從遠處快步走來,手裡拿著一隻證物袋。
傅沉舟停職後,周臨已經調去配合調查組,這次來得很急:「傅先生,雲棲酒店八周前那輛接送車找到了。」
證物袋裡是一部屏幕碎裂的舊手機。
「清理車輛時卡在後排座椅下面,司機以為是上一位客人的,一直放在失物倉庫。警方核對序列號,確認是姜小姐以前的備用機。」
傅沉舟接過手機。設備已經修復,電量只剩百分之六。屏幕上有一條未發送的語音備忘錄,時間正是八周前的深夜。
他沒有立即點開:「她知道嗎?」
周臨搖頭:「調查組原本準備等她回國再通知,但手機電池損壞,修復人員擔心數據繼續丟失,先做了基礎鏡像。所有內容仍需要本人授權才能查看。」
傅沉舟將證物袋拿遠了一點,像那不是一部手機,而是一扇通往她缺失記憶的門。
過去的他會先確認風險、先掌握全部,再決定哪些內容適合讓她知道。現在,他第一次在答案就在手邊時選擇等待。
「先聯繫她的律師,留下完整交接記錄。」
「是。」
傅沉舟看著那部手機,沒有像過去那樣先聽。
「封存,等她落地後告訴她。」
周臨點頭,正要收回。屏幕卻因為觸碰自動亮起,語音備忘錄在鎖屏界面彈出一段轉寫預覽:
【傅沉舟,如果我不是傅景川的未婚妻,我就……】
後半句被損壞的屏幕遮住。
傅沉舟的手指停在證物袋邊緣。
八周前那一夜,姜晚棠究竟忘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