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第三天,是冰箱規則上寫的第一次真話時間。姜晚棠原本想裝作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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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後,傅沉舟卻拿來兩隻玻璃杯和一瓶酒精度很低的果酒,坐到客廳地毯上。
「開始?」
「誰說真話時間要喝酒?」
「你以前說清醒的時候太會防備。」
「我什麼時候說過?」
「訂婚前一次採訪。」
姜晚棠伸手搶走酒瓶:「你到底看過多少採訪?」
「全部公開的。」
「這一題不算。」
她給兩個人各倒了半杯,又把冰箱上的便利貼取下來放在茶几中央。
「每個人三個問題。可以拒絕,但不能撒謊,也不能用責任、婚姻、協議這幾個詞糊弄。」
傅沉舟看了一眼:「為什麼這三個不能用?」
「因為你最會用。」
「好。」
姜晚棠先問:「我搬出去那幾天,你最想做什麼?」
「把你接回來。」
「具體一點。」
「每天經過你公寓樓下。」
她愣了:「你去過?」
「去過兩次,沒有停車。」
「為什麼不上樓?」
「你沒邀請。」
「還有呢?」
「想把冰箱填滿,想換掉不遮光的窗簾,想讓你別在凌晨一個人下樓扔垃圾。」
「你怎麼知道我凌晨扔垃圾?」
「你發的工作室照片,窗外垃圾車時間是凌晨一點。」
姜晚棠無言以對。
傅沉舟補充:「沒有查監控。」
「算你主動交代。」
輪到他問:「你搬出去以後,想過我嗎?」
「想過。」
「什麼時候?」
「冰箱空的時候,工作結束沒人留燈的時候,還有……」
她停住。
「還有什麼?」
姜晚棠喝了一口果酒:「看到你的白襯衫掛在衣櫃裡。」
傅沉舟的目光慢慢深了:「你帶走了?」
「是不小心裝進去。」
「真話時間。」
「後來發現了,沒還。」
「為什麼?」
「一個問題已經問完。」
她迅速打斷,耳朵卻紅了。
第二輪,姜晚棠問:「你做過最想瞞著我的事是什麼?」
傅沉舟沉默很久。
「很多。」
「選最嚴重的。」
「訂婚宴以後,想過利用信託規則讓婚姻無論如何都維持一年。」
她的手指停在杯口。
「做了嗎?」
「讓律師擬過方案,沒有簽。」
「為什麼停?」
「你第一次問我,如果孩子沒了,還會不會讓你走。」
姜晚棠想起那時的自己。
她以為這個男人只是為了孩子與家族責任,甚至準備等謊言結束就逃。傅沉舟卻已經在暗處想過,怎樣讓一場假婚姻變得無法解除。
「你現在還想嗎?」
「想過讓你永遠走不了。」
「我問現在。」
「現在想你自願留下。」
他說得克制,眼底卻沒有半點輕描淡寫。姜晚棠知道,那種陰暗並沒有消失,只是他開始不再讓欲望自動變成行動。
輪到傅沉舟:「你有沒有享受過我替你做決定?」
這個問題正中她最不願承認的地方。
姜晚棠握著酒杯:「有。」
「什麼時候?」
「訂婚宴後所有人都叫我傅太太的時候;傅景川被迫叫嫂子的時候;你當眾站在我這邊,別人不敢再讓我忍的時候。」
她停了停,「還有你什麼都準備好,我只要發脾氣的時候。」
傅沉舟沒有露出勝利神情,只安靜聽。
「享受不代表同意你繼續。」
「知道。」
「你不覺得我很矛盾?」
「我也矛盾。」
他想替她安排,又想要她自願,她厭惡控制,卻也曾被那份強勢托住。喜歡從來不是一張乾淨的答卷。
第二輪結束後,兩個人都安靜了一會兒。
果酒已經喝掉大半杯,姜晚棠臉上有一點熱。她將腳縮到地毯上,問了一個沒有寫進規則的問題:「你什麼時候第一次想親我?」
傅沉舟的目光停在她嘴唇上。
「舊珠寶公開課。」
「那麼早?」
「不是當時。後來在新人展見到你,你站在展櫃後跟客戶吵架,嘴唇被自己咬破。我想過幫你擦掉血。」
姜晚棠怔住:「然後呢?」
「沒有靠近你。」
「第二次?」
「你訂婚前喝醉,打錯電話叫我去接。」
她的手指一頓。八周前酒店那晚的記憶仍然模糊。她只記得傅景川失約,自己喝了酒,第二天醒來時手機不見了一部。
「我做什麼了?」
傅沉舟沒有趁真話時間揭開:「這個問題涉及你缺失的記憶。等證據完整,再一起看。」
「你可以先說你做了什麼。」
「把你送回酒店,留到你睡著。」
「親了嗎?」
「沒有。」
「想了嗎?」
「想。」
這個字落下來,比酒更讓她發熱。
輪到傅沉舟問:「你第一次希望我親你是什麼時候?」
姜晚棠想說沒有,真話規則卻在茶几上盯著她。
「領證前夜。」
「空嬰兒房?」
「你離得很近,又偏偏停下。我當時有一點不高興。」
傅沉舟眼底像終於落進一份遲到很久的答案:「為什麼沒說?」
「我也在等你猜。」
他們一個擅自猜完就行動,一個明明想要卻不肯開口。很多失控與錯過,並不只屬於一個人。
第三輪開始前,傅沉舟先問了一個額外問題:「你什麼時候第一次在心裡把我當丈夫?」
姜晚棠本想用領證日敷衍,話到嘴邊又停住。
「不是領證。」
「什麼時候?」
「新婚第一晚。」
「你讓我在門外等那晚?」
「我身體不舒服,明明可以叫管家或醫生,最後卻只想讓你進來。」
她低頭轉著杯子,「那時候還沒有喜歡到現在這樣,但我第一次覺得,丈夫這個身份如果是你,好像沒有那麼糟。」
傅沉舟許久沒有說話。
姜晚棠抬頭:「你是不是又準備記進APP?」
「沒有。」
「那你在記什麼?」
「記住。」
他沒有拿手機,也沒有寫進任何檔案。只是看著她,像要把這句話留在自己心上。
姜晚棠心裡發熱,又問:「如果沒有婚姻,沒有傅家,也沒有那場假孕,你現在最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每天能見到你。」
「太少。」
「你願意告訴我今天過得好不好。」
「還有?」
「你想靠近的時候,第一個想到我。」
傅沉舟停了停,「最後,如果有一天你準備和誰過一輩子,希望那個人還是我。」
沒有一項是強迫她立刻給出的答案,卻比一句占有更貪心。
第三輪,姜晚棠問:「如果我從日內瓦回來,仍然不願意永久搬回,你會怎樣?」
「繼續追。」
「多久?」
「你願意讓我追多久。」
「如果我提出離婚?」
「簽。」
他的聲音很穩,眼神卻明顯暗下去。
「然後呢?」
「離婚以後再追。」
姜晚棠沒忍住笑:「你這算鑽規則漏洞。」
「離婚只能結束婚姻,不能讓我不喜歡。」
最後輪到傅沉舟。他先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你現在留下,是因為習慣、心軟,還是喜歡我?」
客廳安靜下來。這是她一直不願給名字的感情。
習慣會讓她想念餐桌右邊的位置,心軟會讓她看見他失去職位時難受。可她主動跑回車邊請他上樓,在公寓抱住他,在藝術學院親他側臉,都不是單純的習慣和心軟。
「喜歡。」
這兩個字終於沒有借孩子、婚姻或責任。
她說出口時,傅沉舟的呼吸停了一瞬。
姜晚棠卻沒有躲開:「但喜歡不等於所有問題都解決,也不等於我不會走。」
「我知道。」
「你只能說這三個字?」
「怕說多了,你覺得我在逼你。」
「傅沉舟。」
「嗯。」
姜晚棠放下酒杯,盯著他:「你為什麼總說想繼續、想留下、想負責,卻從來不說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