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會那天,傅沉舟真的沒有穿西裝。
他換了件黑色薄毛衣和長褲,外面只搭一件深色風衣。沒有助理,沒有司機,連平時戴的腕錶都換成了最普通的一塊。
姜晚棠下樓時,腳步慢了一瞬。
這個人如今靠在車邊等她,少了那些身份和距離,竟顯得比平時年輕很多。
傅沉舟看見她,先問:「肩膀還疼嗎?」
「今天不談傷。」
「那可以牽手嗎?」
姜晚棠把手背到身後:「剛見面就牽,進度太快。」
「我們已經結婚了。」
「所以你以前省掉的追求流程,現在要補回來。」
傅沉舟點頭,替她拉開副駕駛車門:「今天聽你的。」
「不是你安排?」
「目的地是我選的,你可以隨時否決。」
車開了二十分鐘,停在一條老街外。
街口沒有昂貴餐廳,只有修表鋪、舊珠寶店和開了幾十年的五金行。周末人很多,攤位一直擺到路邊,空氣里混著糖炒栗子、金屬粉和烤魷魚的味道。
姜晚棠認出這裡:「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逛這條街?」
「晚枝最早的材料採購單里,有三分之一來自這裡。」
「又是公開信息?」
「這次問過老周。」
「什麼時候問的?」
「約會前。」
姜晚棠看了他一眼:「算你沒違規。」
傅沉舟伸出手:「那現在能牽了嗎?」
她沒有把手交過去,只勾住他風衣袖口:「先這樣。」
兩個人走進人群。
傅沉舟顯然不習慣這種地方。有人推著小車從身邊經過,他會下意識把姜晚棠往裡側讓,卻又在碰到她腰之前停住,改成用手擋住車角。
姜晚棠看得想笑:「你今天一直在做選擇題?」
「嗯。」
「累嗎?」
「比董事會簡單。」
「董事會至少不會問你能不能牽手。」
「所以這個更重要。」
她耳根一熱,鬆開他的袖口,主動把手放進他掌心。
「獎勵一次。」
傅沉舟收緊手指,沒有說話。他的掌心很暖,握得卻克制。姜晚棠故意往前走快一點,他也只是跟上,不把她拉回身邊。
第一家店賣舊銀配件。
老闆認識姜晚棠,看到她帶著男人進來,視線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轉了一圈:「姜老師,這位是?」
姜晚棠正要回答,傅沉舟先看向她,明顯把介紹權留給她。
她心裡微微一動:「我丈夫。」
三個字說得不重,傅沉舟的指尖卻收緊了一瞬。
老闆恍然大悟:「就是新聞里那個……傅先生?」
「是。」
「孩子的事——」
氣氛頓時有些尷尬。
姜晚棠已經習慣別人把她和假孕綁在一起,剛想平靜回應,傅沉舟卻開口:「沒有孩子。」
老闆訕訕點頭。
傅沉舟繼續道:「今天只是我在追她。」
姜晚棠猛地轉頭。他說得自然,像合法丈夫也需要重新爭取她,是一件無需遮掩的事。
老闆愣了兩秒,笑起來:「那得好好追。姜老師眼光高。」
「知道。」
傅沉舟答得一本正經。
出了店,姜晚棠還在看他:「誰讓你說追我的?」
「事實。」
「十天試住而已。」
「所以在追。」
「你以前不是最怕影響我選擇?」
「公開說我在追,不等於你必須答應。」
她被堵得沒話,只能加快腳步。
傅沉舟跟上來,低聲問:「說錯了?」
「沒有。」
「那你為什麼走這麼快?」
「熱。」
十二月的風從街口灌進來,她這句謊話實在沒有說服力。路過一台老式拍照機時,姜晚棠忽然停下。
「拍一張?」
傅沉舟看著狹窄的帘子:「兩個人坐得下?」
「傅總連拍照機都沒用過?」
「沒有。」
她把人拉進去。小隔間只夠坐一張窄凳,傅沉舟長腿無處安放,只能側著身。倒計時開始時,姜晚棠故意往旁邊挪,想看他狼狽,結果肩膀撞到簾杆。
傅沉舟抬手護住她受傷的那一側,身體也跟著靠近。第一張照片裡,兩個人都沒看鏡頭。
第二張倒計時,姜晚棠還在笑,傅沉舟卻低頭看著她。第三張,她終於看鏡頭,他在最後一秒被她拉著比了一個很不熟練的手勢。
第四張快門亮起前,傅沉舟問:「可以親嗎?」
「預算不包括。」
閃光燈落下,他沒有親,只輕輕碰了碰她的額頭。
照片吐出來時,姜晚棠把那張額頭相觸的撕走:「這個歸我。」
傅沉舟拿走了第二張:「這個歸我。」
「我那張沒看鏡頭。」
「我看了。」
午飯是在街邊一家餛飩店。
桌子很小,兩個人面對面坐著,膝蓋偶爾會碰到一起。傅沉舟第一次吃這裡的辣油,被嗆得偏過頭咳了兩聲。
姜晚棠遞水給他:「傅總也有不擅長的東西。」
「這裡沒有傅總。」
他重複了公寓裡的那句話。
「那是誰?」
「追你的人。」傅沉舟答得理所當然。
姜晚棠差點被餛飩燙到。吃完飯,傅沉舟買單。他認真把金額記進手機備忘錄。姜晚棠湊過去看,發現標題寫著:
【第一次約會預算:2000元。】
已支出項目只有停車費和兩碗餛飩。
「你還真記?」
「你說得。」
「剩下那麼多,準備做什麼?」
傅沉舟帶她走到街尾一家小型手作店。
店裡可以自己敲制銅戒指,最貴的套餐也不到五百。老闆遞來兩塊銅條,問他們要做情侶款還是婚戒。
姜晚棠立刻說:「普通戒指。」
傅沉舟也沒有反對:「普通款。」
兩個人並排坐在工作檯前。
姜晚棠常年做珠寶,敲銅環對她來說太簡單。傅沉舟卻第一次拿小錘,力道不是太重就是太輕,銅條邊緣被敲得高低不平。
她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握住他的手腕:「別這麼用力。」
傅沉舟低頭看她搭在自己手上的手:「可以繼續教嗎?」
「我已經在教了。」
「那就別松。」
姜晚棠耳朵發燙,仍然握著他的手,帶著他一下下把弧度敲出來。銅戒指最後做得並不精緻。
傅沉舟那枚有一道明顯歪痕,姜晚棠的戒面則被她刻了一朵很小的山茶。老闆問是否需要在內圈刻字。
傅沉舟看向她:「刻嗎?」
「別刻結婚日期。」
「為什麼?」
「那天不算真正開始。」
他說:「那今天?」
姜晚棠心跳漏了一拍,故意低頭整理工具:「今天也只是第一次約會。」
傅沉舟最終在自己的戒指內側刻了兩個字:
【第一。】
她看見了,忍不住問:「什麼意思?」
「第一次約會。」
「以後還有第二次?」
「看你。」
「那我的刻什麼?」
傅沉舟把選擇權交給她。
姜晚棠想了很久,只刻了一個很小的「十」。
「十天?」他問。
「預算還剩多少?」
「還有一千七百多。」
「那是提醒你,今天所有花費不能超過兩千。」
傅沉舟沒有拆穿她,把戒指戴在自己右手。
姜晚棠也戴上了那枚銅,右手食指,卻比無名指上的昂貴素圈更輕、更燙。
下午,他們又在路邊買了一小袋糖炒栗子。
傅沉舟剝得很慢,第一顆還碎了一半。姜晚棠嫌棄他效率低,伸手搶過來,指尖卻被燙得縮了一下。
他立刻握住她的手吹了吹,又想起需要詢問,動作僵在半途。
「都吹了才想起來?」
「本能。」
「本能可以原諒一次。」
傅沉舟把剝好的第二顆放進她掌心。姜晚棠吃完,順手將一顆完整的遞到他嘴邊。兩個人同時怔住。
她本想收回,傅沉舟已經低頭吃掉,唇擦過她指尖,很輕,卻讓她一路走到河邊都不敢再伸手拿栗子。
傍晚,兩個人沿河走回停車場。天色慢慢暗下來,橋邊有人賣紙燈。傅沉舟買了一盞,花費二十元。
姜晚棠看著他再次記帳,忍不住笑:「傅先生,你今天最浪漫的地方,就是總預算沒有超標。」
「還差一個項目。」
「什麼?」
「送你回家。」
「這個不要錢。」
「所以最划算。」
上車前,姜晚棠停下腳步:「傅沉舟。」
「嗯。」
「今天不是試住。」
他只安靜等著。
姜晚棠晃了晃兩人牽在一起的手:「是約會。」
傅沉舟眼底的情緒一下深了。
她怕他又問能不能親,搶先鬆開手鑽進車裡:「預算用完了,其他項目下次。」
車門關上前,她聽見傅沉舟低聲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