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舟沒有去查陸既白。
他只問:「後門裡面是什麼?」
「材料倉庫。正門在換鎖,只有後門能進。」
「還有誰?」
「老周在裡面,監控可以證明。」
「你和陸既白有過超出工作關係的接觸嗎?」
姜晚棠挑眉:「這個問題範圍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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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手、擁抱、接吻,或者任何你認為需要告訴丈夫的事。」
他問得直接,耳根卻有一點不明顯的紅。姜晚棠本來想逗他,看到那點紅,又不忍心真把人逼急。
「沒有。」
傅沉舟點頭:「知道了。」
「就這樣?」
「還要怎樣?」
「你不質疑、不冷臉,也不去查他過去的戀愛史?」
「想。」
「那為什麼不做?」
「有叉了,不想再多一個。」
姜晚棠靠在沙發上,肩膀還敷著冰,忽然笑得發疼:「傅沉舟,你現在有點像被家規管住的大型犬。」
「誰定的家規?」
「我。」
「那你負責。」
「負責什麼?」
他的視線從她眼睛慢慢落到嘴唇:「負責獎勵。」
空氣安靜了一瞬。
姜晚棠心跳快起來,嘴上卻不肯認:「剛犯錯就要獎勵?」
「剛才沒有犯。」
「表現一次就邀功。」
傅沉舟沒有繼續逼近,只將冰袋重新放好:「那先記帳。」
當晚回到共同住宅,傅沉舟沒有再提陸既白。
他按照新安保方案,將自己認識的數據取證團隊聯繫方式轉給警方,又把所有郵件抄送姜晚棠。做完這些,他去廚房熱飯。
姜晚棠坐在餐桌旁,看見自己的碗裡沒有額外加補品,只有一份她喜歡的番茄牛腩。傅沉舟盛好飯,問她要不要辣醬,而不是直接以傷口為由禁止。
「要一點。」
他只放了半勺:「不夠再加。」
第二天,日內瓦主辦方確認全部材料通過。七天後出發,駐場十四天,若修復進度順利,可以提前回國。
姜晚棠把郵件轉給傅沉舟。他正在書房接受調查組視頻問詢,過了半小時才回覆:
【收到。需要我做什麼?】
只有這句話。
姜晚棠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莫名不高興。她回:
【不需要。】
傅沉舟回了一個「好」。
更氣人了。下午,她去資料室整理出國文件。
傅沉舟結束問詢後過來,手裡拿著一疊列印資料:「日內瓦場地的消防圖、醫院和使館聯繫方式。你沒問,所以我沒有替你聯繫,只做了公開信息整理。」
姜晚棠翻了翻。每一頁都標著來源,連最近的二十四小時藥店和夜間急診入口都圈了出來。
他顯然早就準備好,卻一直等她開口。
「什麼時候做的?」
「你簽合同那天。」
「為什麼不發給我?」
「怕你覺得我又在安排。」
「那現在為什麼拿出來?」
「你問我需要做什麼。」
「我什麼時候問了?」
「你發郵件給我了。」
姜晚棠氣笑了:「那叫通知。」
「我理解錯了?」
「你以前不是很會猜?」
傅沉舟低聲道:「以前猜完就直接做。現在不敢。」
這句話把她的脾氣堵了回去。她其實應該滿意。
她要的就是他後退一步、等她開口。可他真的不攔、不安排,她又忍不住想確認,他到底舍不捨得讓自己走。
下午整理行李時,傅沉舟坐在地毯另一端替她核對工具序列號。
每一件修復工具出境都要申報。姜晚棠負責拍照,他負責把型號錄進表格。兩個人偶爾伸手拿同一把鑷子,指尖碰到一起,他都會先停一下。
姜晚棠把一隻小型焊槍放進防震箱:「這件最重要,丟了我會發瘋。」
「已經買了保險。」
「你買的?」
「你昨晚允許我整理公開信息,沒有允許我購買。我只是把條款標出來,保險是陸既白提交的。」
聽見那個名字,他語氣仍然平靜。
姜晚棠故意抬頭:「陸既白會同行。」
「合同里有。」
「我們可能每天一起工作到很晚。」
「項目需要。」
「他還會幫我拿工具箱。」
傅沉舟沉默兩秒:「你肩膀沒好,不能提重物。」
「你不吃醋?」
「吃。」
「那你怎麼還這麼平靜?」
「因為你會去。」
「你可以留我。」
話出口,資料室忽然安靜。姜晚棠自己也沒想到,真正想問的是這一句。
傅沉舟走到她面前,卻沒有碰她:「我想留。」
「那為什麼不說?」
「說了,你會不去嗎?」
「不會。」
「那我只會讓你帶著愧疚走。」
「也可能讓我知道你捨不得。」
他的呼吸慢了一點。
「捨不得。」傅沉舟說,「從你拿到合同那天開始就捨不得。想過跟你一起去,想過找理由讓主辦方換時間,也想過陸既白如果臨時退出就好了。」
姜晚棠沒忍住:「最後一條很陰暗。」
「還有更陰暗的。」
「什麼?」
「想讓你在那邊每天都想我,最好工作一結束就回酒店,不想和任何人吃飯。」
他說得一本正經,姜晚棠耳朵卻一點點紅了。
「那你為什麼不做?」
「因為我想你回來,不是想你被迫留下。」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消防圖,心裡那點不講理的失落終於散了。
「出發前還有七天。」
「嗯。」
「可以給你一天。」
傅沉舟眼神微動:「做什麼?」
「約會。」
這個詞說出口,比「試住」更直白,也比任何協議都更像真正的關係。
姜晚棠故意補充:「不談孩子、不談傅家、不談晚枝,也不准帶律師。」
「陸既白呢?」
「更不談。」
「什麼時候?」
「後天。」
傅沉舟唇角終於彎了一下:「我來安排?」
姜晚棠立刻警惕:「安排前先問。」
「想去哪裡?」
「你追我,自己想。」
她拿著文件離開資料室,走到門口又回頭:「但不許包場,也不許坐私人飛機。」
傅沉舟點頭:「還有嗎?」
「別穿得像去收購對方公司。」
「好。」
「便宜一點。」
「多少錢算便宜?」
姜晚棠想了想:「今天所有花費不能超過兩千。」
傅沉舟第一次露出真正為難的神情。
她忍著笑:「傅先生,追人也有預算。」
晚上回到客房,姜晚棠才發現自己竟然開始期待那場約會。
她拉開衣櫃,選了三套衣服又全部放回去。穿得太正式,像參加商業晚宴,穿得太隨意,又顯得她一點也不在意。
最後,她給唐穗發了一條消息:
【第一次約會穿什麼?】
消息發出去,她才想起兩個人還沒有恢復從前的關係,立刻想撤回。唐穗卻已經回覆:
【和誰?】
姜晚棠猶豫半天:
【合法丈夫。重新追的那種。】
唐穗隔了很久才回:
【穿你自己喜歡的。別為了他裝溫柔,也別因為怕丟臉故意穿得像去打官司。】
後面又補了一句:
【我只管你穿什麼,不代表原諒。】
姜晚棠眼睛發酸,回了一個「知道」。她沒有趁機說謝謝,也沒有借約會拉近關係,只把那句話記下來。
最終,她選了一條剪裁利落的深紅長裙,因為她照鏡子時覺得好看。
出門前,她又把右手那枚銅戒指的位置空了出來,明明約會還沒開始,卻像提前給什麼東西留了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