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棠站在台階上沒動：「什麼時候安排的？」
陳叔遲疑了一下：「昨晚。」
也就是說，他們在冰箱上寫下「不替對方做決定」時，這輛車已經在車庫等著了。
姜晚棠拿出手機，撥給傅沉舟。電話剛接通，她便聽見樓上傳來腳步聲。
「下來。」
兩分鐘後，傅沉舟走出院門。他沒裝作不知道，也沒把事情推給陳叔：「車是我安排的。」
「為什麼不先問？」
「你這幾天收到過死亡威脅，住址也曝光過。現在的安保只覆蓋公寓和工作室，路上沒有人。」
「所以你就替我決定？」
「我只是讓陳叔送到門口，不進地下車庫，也不記錄行程。」
姜晚棠盯著他：「冰箱第一條寫的什麼？」
傅沉舟沉默一瞬：「不替對方做決定。」
「你一句都沒做到。」
他轉頭對陳叔說：「今天不用送了。」
陳叔很快把車開走。姜晚棠卻沒有因此消氣：「你是不是覺得，被我發現以後立刻撤掉，就不算控制？」
「不是。」
「那算什麼？」
傅沉舟眼底有很淺的青色。他停了幾秒，才說：「昨晚沒睡。」
「這不是理由。」
「我知道。」他聲音有些啞，「你住公寓時，我至少知道安保在樓下。昨晚你回來以後，我反而一直在想，你今天會不會一個人去車庫，記者會不會堵在路口。」
「所以你又做了最熟悉的事。」
「對。」
他承認得太快，反而讓姜晚棠一時沒法繼續發火。
控制欲不會因為一次搬離、幾句道歉就消失。傅沉舟也不是忽然換了一個人。他只是終於肯承認，自己知道不該做，卻仍然會本能地去做。
姜晚棠轉身回屋，從冰箱上揭下那張便利貼，在第一條後面畫了一個重重的叉。
「第一天，一個叉。」
傅沉舟站在旁邊看著：「沒有申訴。」
「道歉。」
「對不起。」
「具體一點。」
「我不該在明知道你會拒絕的情況下先安排車，再等你默認接受。」
「以後呢？」
「先問。」
她把紙重新貼好：「今天我自己去。晚上如果需要，我會開口。」
傅沉舟想說什麼，最後只應了一聲。上午，晚枝忙得腳不沾地。
平台準備恢復銷售，第一批上架商品要重新核驗，日內瓦項目的工具清單也要在下午交給海關。姜晚棠開完三場會，才發現午飯還放在桌角。
兩點多，網上突然冒出一組偷拍照。
有她搬進公寓那天獨自買外賣，有她深夜下樓扔垃圾，也有陸既白替她扶工具箱的畫面。照片故意裁掉了其他工作人員，標題寫得曖昧。
【假孕豪門太太分居後，深夜密會年輕藝術顧問。】
助理氣得臉都白了：「他們連垃圾袋都拍？」
姜晚棠把全部照片看完，先讓律師取證，再通知平台投訴。安保機構根據角度判斷，鏡頭來自街對面一棟廢棄辦公樓，對方至少蹲守了四天。
「報警。」她說，「另外查一下樓內監控。」
老周問：「要告訴傅先生嗎？」
姜晚棠盯著陸既白扶工具箱的那張照片，第一反應竟然是傅沉舟看見以後會不會吃醋。這個念頭來得太快，她自己都覺得荒唐。
「警方到場以後再說。」
晚上九點，工作室的人陸續離開。
傅沉舟六點半發過一次消息：【回來吃飯嗎？】
姜晚棠忙到八點才看見，回了一句：【不回，吃過了。】
其實她只吃了半塊冷掉的三明治。
對面沒有追問，只回：【結束後需要接，告訴我。】
她盯著「需要」兩個字看了片刻，沒有回覆。
警方查看過廢樓，沒有找到偷拍者，只留下兩名便衣在街口。臨時安排的女安保還要十分鐘才能到，姜晚棠便留在一樓玻璃大廳，和前台、值班保安一起等。
她沒有逞強去車庫。可危險也沒有因為她足夠謹慎就繞開。
九點十二分，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拎著外賣袋進門，自稱給姜晚棠送餐。前台剛說這裡沒人點外賣，他便掏出手機，鏡頭直接懟向姜晚棠。
「姜小姐，解釋一下你和陸既白什麼關係！」
值班保安立刻上前攔。男人卻突然把外賣袋砸過去，繞過保安來抓她手裡的包：「你丈夫知道你背著他見男人嗎？」
姜晚棠後退，撞到玻璃門。她抬膝頂向對方腹部，趁男人吃痛掙開，手機卻從掌心滑落。
屏幕亮著，緊急聯繫人最上面是傅沉舟。她沒有猶豫，按了下去。電話只響一聲便接通。
「晚棠？」
「傅沉舟，來接我。」
那邊安靜不到半秒：「位置。」
「晚枝一樓。有人闖進來，警察在附近。」
「把手機開免提，去前台後面，別追。」
男人聽見他的聲音，罵了一句，轉身想跑。便衣已經從街口衝進來，與保安一起把人按在門邊。
十二分鐘後，門外響起急促的剎車聲。
傅沉舟從駕駛座下來，身上還穿著白天的黑色毛衣，連外套都沒拿。他沒有衝上去打人，只先穿過混亂的人群，走到姜晚棠面前。
視線從她的臉、肩膀一路落到發紅的手腕。
「哪裡疼？」
「手腕，被抓了一下。」
「頭暈嗎？」
「不暈。」
傅沉舟垂在身側的手在抖，很輕，卻不是錯覺。
警察從男人的相機包里搜出一張列印表，上面記著姜晚棠每天出現的時間，連她哪天穿運動鞋、哪天拎工具箱都寫得清清楚楚。
最後一行被紅筆圈住。
【丈夫今晚是否出現。】
姜晚棠看得後背發涼。
傅沉舟伸手想接，動作到一半停住：「我能看嗎？」
她把紙遞過去。他將紅圈那一行折進去，不讓周圍的人繼續圍觀，隨後才重新看向她。
被按住的男人還在掙扎，嘴裡反覆喊著「公眾有知情權」。警察從他手機里調出一串轉帳記錄，最近一筆備註只有六個字：傅沉舟出現，加錢。
姜晚棠看見時，胃裡一陣發冷。
對方不只是想拍她和陸既白，也在用她測試傅沉舟會不會出現。她的恐懼、他的失控，甚至兩個人的婚姻，都被拆成了可以標價的素材。
傅沉舟的下頜繃得很緊，卻沒有奪過手機去追付款帳戶。他把律師和數據團隊的聯繫方式發給辦案警察，隨後退回姜晚棠身邊。
「我已經提供聯繫方式。」他說，「查不查、怎麼查，由警方決定。」
姜晚棠抬頭看他。早上他還在用恐懼替她安排車。到了晚上，最想失控的時候，他卻硬生生把手收了回來。這不代表那個叉能擦掉。
可也不是毫無變化。
「我可以扶你嗎？」
姜晚棠沉默兩秒，把受傷的手腕遞給他。
他扶她站起來時，姜晚棠的手指在他袖口上停了一秒，沒有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