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舟看了她幾秒,伸手把那盤清炒蝦仁往她面前推了一點。
「這樣算管嗎?」
「不算。」
「那你想要哪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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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棠又被問住。
以前她嫌他什麼都安排,現在他每一步都等她開口,她反而覺得這個人像忽然把手全收了回去,只剩下一雙眼睛安靜看著她。
「正常一點。」她說。
「正常夫妻是什麼樣?」
「我怎麼知道?」
傅沉舟點頭:「我也不知道。」
兩個人對視一眼,竟同時笑了。
姜晚棠起身從冰箱上撕下那張「試住十天」的便利貼,又拿來一支筆,在餐桌上鋪平。
「那就試。」
傅沉舟坐到她旁邊:「試什麼?」
「試著做十天正常夫妻。」
「十天以後呢?」
「看結果。」
「誰評分?」
「我。」
「沒有申訴渠道?」
「看你表現。」
姜晚棠在便利貼背面寫下第一條:
【一、不替對方做決定。】
傅沉舟看了一眼:「範圍太大。比如你昏迷時的醫療決定?」
「那是緊急情況。」
「需要寫清楚。」
「傅沉舟,我們不是在簽併購協議。」
「你說試用。」
「所以你就職業病發作?」
他接過筆,在下面補了一句:
【緊急情況除外,事後必須說明。】
姜晚棠看得好笑,又寫第二條:
【二、想知道的事情直接問,不許偷偷查。】
傅沉舟在旁邊補:
【涉及違法和人身安全的公開信息除外。】
「你又加備註?」
「防止有人拿規則鑽空子。」
「誰鑽?」
「你。」
姜晚棠氣得用筆桿敲了他一下:「第三條,吃醋要說,不許裝成安全評估。」
傅沉舟沒有反對,只問:「你也執行?」
「我為什麼吃醋?」
「那就寫成雙方。」
他在「吃醋」前加了兩個字:
【雙方吃醋要說。】
姜晚棠盯著那行字,莫名有點心虛。她迅速寫下第四條:
【四、每天至少一起吃一頓飯。】
這一條是傅沉舟提出的。
姜晚棠抬眉:「我出國以後呢?」
「視頻也算。」
「時差七小時。」
「可以調整。」
「你現在沒有工作,當然隨便調整。」
話說出口,她才意識到踩到了他的失去。
傅沉舟卻沒迴避:「以後有工作也調整。」
他說得自然,像傅氏董事長的位置和與她吃飯並不衝突,也不該永遠衝突。姜晚棠低頭繼續寫:
【五、每周一次真話時間,問什麼都要回答。】
「不能不回答?」
「可以說不想回答,但不能撒謊。」
「好。」
傅沉舟接過筆,在最後寫下第六條:
【六、身體接觸必須明確同意。已經開始也可以隨時停止。】
姜晚棠看見這行字,耳朵慢慢發熱。
「這一條不是早就有?」
「寫下來,避免你用『再看』逗我。」
「你還記仇?」
「記得。」
「那天最後不是讓你上樓了?」
「所以記得更清楚。」
姜晚棠想起公寓裡那兩個吻,臉上也跟著熱起來。
她把便利貼搶回來,折了兩折:「就這些。」
傅沉舟問:「放哪裡?」
「冰箱。」
「為什麼?」
「每天都看得見,違反了就在旁邊畫叉。」
「十天以後叉多的人怎麼辦?」
「搬出去。」
「誰搬?」
「當然是你。」
「房子是我的。」傅沉舟提醒。
姜晚棠面不改色:「婚前協議寫了居住權。」
他竟然點頭:「可以。」
答應得太快,她又覺得無趣:「你就不能爭一下?」
「爭了你會留下?」
「不會。」
「那我爭別的。」
「什麼?」
傅沉舟將折好的便利貼從她手裡抽走,重新展平,貼回冰箱門上。
「十天以後續期。」
姜晚棠抬手想撕,他按住紙角,兩個人的手碰在一起。
他沒有順勢握住,只把手停在那裡,低聲問:「可以牽嗎?」
她看著他指節上的淺色傷痕,故意拖了兩秒:「試用期第一天,批准。」
傅沉舟握住她的手。
沒有用力,也沒有藉機把人拉近,只是掌心貼著掌心。
她先鬆開:「洗碗。」
「今天誰做飯?」
「你切菜,我炒的。」
「共同完成。」
「那石頭剪刀布。」
傅沉舟明顯不熟悉這種決定方式,出手慢了半拍,被姜晚棠看得清清楚楚。她出了布,他出了石頭。
「你輸了。」
「你作弊。」
「有證據?」
「你盯著我的手。」
「公開信息。」
姜晚棠拿他剛才的措辭堵回去,笑著跑開。傅沉舟站在餐桌旁看了她一會兒,最終還是捲起袖子去洗碗。洗到一半,他的手機響了。
來電是獨立調查組的一名女律師。傅沉舟按下免提,雙方確認第二天的問詢時間。姜晚棠本來在擦桌子,聽見對方叫了一聲「沉舟」,手裡的抹布停了停。
電話掛斷,傅沉舟看向她:「第三條。」
「什麼第三條?」
「雙方吃醋要說。」
姜晚棠立刻否認:「我沒有。」
「那你為什麼把同一塊桌面擦了三遍?」
她低頭一看,木紋都快被自己擦亮了。
「她為什麼叫你沉舟?」
「大學同學,調查組臨時聘用。」
「關係好?」
「一般。」
「她結婚了嗎?」
傅沉舟眼裡浮出一點笑:「你可以直接問她是不是單身。」
「我只是核實合作背景。」
「聽起來像安全評估。」
姜晚棠把抹布扔進水池:「第三條暫時不執行。」
傅沉舟沒有放過她:「那我先說。我喜歡你問。」
「洗你的碗。」
她轉身上樓,走到樓梯一半才發現自己在笑。臨睡前,姜晚棠抱著換洗衣服去洗澡,經過主臥時看見門半開著。傅沉舟正在換床單。
「管家呢?」她問。
「休息了。」
「你自己換?」
「以前也會。」
姜晚棠看見床的另一側仍然平整,沒有第二隻枕頭,也沒有故意留下她的睡衣。傅沉舟想讓她回來,卻沒有把主臥布置成一個等她服從的答案。
「客房被子薄。」她說。
「柜子里有厚的。」
「你不幫我拿?」
傅沉舟停住鋪床動作:「需要嗎?」
姜晚棠靠在門邊,終於點頭:「需要。」
他從櫃中抱出被子,送到客房門口便停下,沒有順勢進去。姜晚棠接過時,兩個人手臂輕輕碰了一下。
她忽然覺得,所謂試用期真正要試的並不是誰更會遵守六條規則,而是他們能不能把「需要」說出口,也能在聽見「不要」時停下來。
她抱著換洗衣服去洗澡,發現洗衣房裡多了兩個分開的髒衣籃。
一個貼著「可烘乾」,另一個貼著「不可烘乾」,沒有寫誰的名字。傅沉舟那幾件深色衣服全放在左邊,右邊空著,明顯是替她留的。
她站在那裡看了半天,忽然把自己那件白襯衫扔進左邊,又拿出來放到右邊。
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過去都有管家處理。如今兩個人卻要重新學習,哪些東西可以混在一起,哪些需要保持距離。
第二天一早,試用規則正式執行。
姜晚棠要去工作室處理出國前的交接,傅沉舟沒有問她幾點回來,只在她出門時說:「晚上六點半吃飯?」
「今天不一定。」
「那提前告訴我。」
「可以。」
她穿上那雙新運動鞋,走出院門。路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駕駛座是傅沉舟以前的司機陳叔。見她出來,陳叔立刻下車替她開門。
「太太,傅先生讓我送您。」
姜晚棠腳步停住。她回頭看向二樓。傅沉舟站在窗邊,手裡還拿著她喝剩的咖啡杯。
兩個人隔著一層玻璃對視。
冰箱上的試用規則才貼了一個晚上。
第一條旁邊,已經在等一個叉了。